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梦回伤寒四大金刚
第六回:荔枝湾畔再论道
现代 · 黄仕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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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上回讲到萧遥突然出现在集易草庐,他的出现又会引发怎样的故事呢?
       萧遥穿着一套灰色的西服,戴一顶圆顶礼帽,手里提着一个皮箱子,俨然一副刚从南洋回来的样子。他一进门就迫不及待地拉着易巨荪和孟飞,追着给他们看他带来的东西。“您一向身体可好?这是您老家鹤山的古劳银针、马耳山茶,我叫鹤山的朋友给我带来的,这是咖啡和红酒。还有这个,师傅一定会喜欢的,您看,这是钢笔和墨水,写字就不用老磨墨这么麻烦了,而且这是美工笔,还能写出毛笔的效果,这些都是弟子孝敬师傅的”。
       正当萧遥想出各种广告词,希望能讨师傅高兴的时候,他的易师傅却板着脸,一个劲地摇头,还踱起了方步,用责备的语气说:“假洋鬼子!你回去南洋到底干了些什么,带回来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,像是从天光墟来一样(天光墟是西关半夜卖杂货的集市,也卖些走私货、二手货,因多是见不得人的东西,人群往往天亮就散去,故得名)。这是南洋出产的东西吗?”
       萧遥吓了一跳,要露馅了?只好怯生生地解释道:“我回到南洋,天天都想着师傅。所以四处托朋友找来这些东西,想让您高兴一下”。易巨荪听了更生气了,留下一句:“不务正业,平时我跟你说的话白说了!”便背着手,气冲冲地往后院走去。
       萧遥一下子收起了笑容,低着头,连忙很恭敬地跟着易巨荪去了后院。孟飞心想,这么看来易巨荪和萧遥不是同谋,易先生根本不知道所谓的南洋就是21世纪。不过易先生也不是个好骗的主,萧遥带这些东西来,这回弄巧成拙了,看他怎么解释。又想,萧遥早已过了不惑之年,看他灰溜溜地跟在后面的样子,未免太可笑了。易先生算是帮自己报了被萧遥“绑架”到此地之仇了。
       萧遥到了后院,一边帮忙给兰花浇水,一边详细地跟易巨荪说了回南洋以后的情况,还说了他看过的一些病例和看书的体会。易巨荪一听到这些,马上就不生气了。他听得很认真,而且听得手舞足蹈,一反常态。这个老头真是有意思,一说到看病就什么都不记得了。萧遥这次又轻易地过了关。
       从后院出来,萧遥又活跃起来,他对孟飞说:“这是许叔微的《伤寒九十论》,柯琴的《伤寒来苏集》,莫枚士的《经方例释》,成无己的《伤寒明理论》。我看孟飞兄走得急,这次专门给你带过来的”。说完他冲孟飞诡秘地一笑,催促孟飞赶紧把书收好。听他的语气,似乎孟飞是自愿穿越到19世纪的,他还特别够义气,专门跑来探望朋友,孟飞是又好气又好笑。
       萧遥从年轻时就喜欢装神弄鬼,这些年也没变,一把年纪还老不正经。易巨荪却极其古板,一副老学究的样子,不苟言笑。从性格上看这两个人简直是格格不入,怎么也无法想象这两个人会成为师徒。不过,萧遥是热心肠,又会哄人高兴,悟性也高。易巨荪可以看得出来,也是个面冷心热的人。而且,他们还有品茶弄花的共同嗜好。这正如俗话说的“不是冤家不聚头”,看着这两个人一天到晚闹别扭,旁边的人都为他们着急。不是经常和他们待在一块的人,谁会想到他们会如此投契?人和人的相处,有时候真的很奇怪,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天意和缘分吗?
       孟飞想:“既然萧遥来了,可以问问他‘仲景的原意,就只能在《伤寒论》里面才能找到’,这是什么意思?顺便和萧遥商量一下,想个办法回21世纪”。
       于是孟飞说:“萧遥啊,我来了好多天了,要不我们哥俩出去走走吧,晚上可以畅饮一番,我请客,算是为你接风”。萧遥搭着孟飞的肩膀笑道:“还是我带你去找个好去处吧,这地方,我比你熟”。孟飞心想,我好歹住在广州那么多年,你带我游广州,未免太可笑了。不过自己是他带到19世纪来的,就听他的好了。
       萧遥和孟飞向易巨荪请了假,便出去了。
       走了不久,呈现在他们眼前的是成片河汊交错的沼泽地,他们一直走,最后来到一个河涌边。河涌的两岸是一个个的水塘,或养鱼,或种藕、种马蹄、种慈姑,河涌两岸、鱼塘之间的泥土上种满了荔枝树。明媚的阳光映在涌面的树影上,两边没有多少行人,远处传来农夫的谈笑声,不时看见两三只彩雀在树上叫。
       萧遥告诉孟飞,这叫“荔基鱼塘”,但却不肯告诉孟飞为什么起这么奇怪的名字。
       孟飞赞叹道,“这是世外桃源啊,西关怎会有这样的风光?”萧遥笑道:“这‘一湾溪水绿,两岸荔枝红’的美景,你竟然认不出来?这就是荔枝湾”。
       孟飞正目不暇给地看着四周美景的时候,萧遥吟起了张维屏的诗:“千树离支(荔枝)四围水,江南无此好江乡”,他又说:“这里不但漂亮,而且能产出不少经济效益,你看这两岸的荔枝,还有这‘泮塘五秀’,莲藕、慈姑、马蹄、茭笋、菱角。还要讲讲的是‘荔基鱼塘’的4基’,这里地势低洼,指的就是这些农夫为了抗洪防潮建的基围,基围围成一个个塘还可以种藕、养鱼。我们看见的这种正在叫的彩雀,有个名字叫‘钓鱼郎’,是专门在荔枝树头伺机飞啄河涌里的鱼虾的”。
       孟飞唏嘘起来:“这么一个白荷红荔的好地方,在城市化的进程中被淹没,到2010年才想起来,花重金重建。就像经方,这样的一块瑰宝,如果等到失传了,再从日本、韩国这些地方找回来,那就太可惜了”。
       萧遥连连点头,“孟飞兄,看来你是不虚此行啊。你邀我出来,到底是何意,不会是想回去了吧?放心,山中虽三年,世间才一日,小弟不会误你的事的。时机一到,我一定负责安全地把你送回去”。
       孟飞被萧遥看穿了自己的心思,有点不好意思,只好说:“还不是拜你老兄所赐,我是想请教你,易先生说‘仲景的原意,就只能在《伤寒论》里面才能找到’这是什么意思?”
       萧遥回答:“我看我这次是来对了,那我就给你说说这其中的道理。他老人家的意思是,以经释论不若以论解论。广东经方大家陈伯坛先生的《读过伤寒论•序》中指出:‘注伤寒无异于删伤寒’。事实如此,经方医学是自成体系的,序中又说‘仲景书必跳出旁门可读,犹乎段师琵琶,须不近乐器十年乃可授,防其先入为主也’。如果你找到了这个窍门,按照仲景的原意去读《伤寒论》,就会像柯韵伯所说‘仲景之学,至平至易’、‘仲景之门,人人可入’”。
       孟飞点点头:“听君一席话,胜读十年书。不过我哪有你老兄的悟性啊,连易先生都说你是敏而好学。而我只是个半中不西的医生,恐怕难入仲景之门啊”。
       萧遥连忙说:“我只是一个不称职的导游,把你领到这些经方派的大家身边,你有此机缘,一定要把握机会,领略到这些大家的精髓,才不枉此行。你们这些经常面对急重症的医生,临床能力是最强的,对生理病理的把握、对病情轻重缓急的掌握也是最好的,以你的基础和悟性,一定可以学好经方的。不过你一定要放下成见,放下以前故有的思维”。
       远处一只小艇驶过,艇上传来阵阵悦耳的歌声,“不养春蚕不织麻,荔枝湾外采莲娃。莲蓬易断丝难断,愿缚郎心好转家。荔枝湾外夕阳沉,荔枝湾下野水深,郎过泮塘莫折藕,藕丝寸寸是憹心”。
       萧遥问孟飞:“你知道这是什么艇吗?”孟飞摇摇头。萧遥笑道:“这是小花艇,船上歌妓正唱着有名的民歌《羊城竹枝词》。这些歌妓打扮清雅,并没有抹太多的脂粉,一身淡雅的旗袍,挑拨琵琶,清歌一曲,与张艺谋《金陵十三钗》那些妖艳‘钗’相比那又是另外一种风韵。花艇是被有钱人雇了,从珠江驶过来的。到了时节,这荔枝湾就会游艇如鲫。花艇也叫紫洞艇,大的紫洞艇装饰更精美,有大花罩,彩灯,看上去花花绿绿。一般是两层平底船,有钱人家吃饭、宴客用的,还可以雇乐队、歌妓,上层两桌,下层四桌,艇头还可以摆两桌,再大的还可以分几个厅。为了吃生猛海鲜,有些花艇后面带只少艇,在水里现场打捞,现场煮。坐紫洞艇沿着珠江两岸,一边吃饭听曲,一边欣赏岸边的美景,真是气派极了。广州人叫这种游玩方式叫‘游河’,就是太贵,包一天要十两银子,要不然多想也雇一艘,请上四大金刚,听曲论经,此乃人生一大美事也。你见识过那些歌妓吗?有苏州帮、扬州帮、广州帮,个个燕瘦环肥,能歌善舞,甚至能吟诗作对。到了20世纪30年代,‘荔枝湾风情’的鼎盛时期,此景可连绵到沙面长堤一带,可惜此景不再了”。
       孟飞听得有点烦了:“别扯那些风月事,真是朱门酒肉臭”。萧遥反驳道:“难道喝咖啡高雅,吃大蒜就低俗?听音乐会高雅,听曲就低俗?而且这歌妓里面古有李师师、苏小小,今有小凤仙,这都是才貌双全、有情有义的奇女子,要不,怎会有那么多文人骚客流连此间?”
       孟飞不想再和萧遥纠缠那些风月事,说道:“行了行了,你再说说,学习经方还有什么窍门没有?我看你的学问是今非昔比啊”。
       萧遥说:“先说说仲景选药吧。仲景选药多自《神农本草经》,绝不芜杂。徐灵胎曰:‘汉末张仲景《金匮要略》及《伤寒论》中诸方…其用药之义,与《本经》吻合无间’。《伤寒论》、《金匮要略》两书药物仅156味,其中《伤寒论》仅用93味,核心药物不外乎四五十味。仲景运用这些药物,巧妙组合,却足以对付临床常见病。而这93味中,载于《神农本草经》者就有81味”。
       孟飞又追着问:“你们说仲景组方严谨,这又是怎么个严谨法?”
       萧遥笑道:“仲景是一药一证,一方一证,如徐灵胎所说‘一病必有一主方,一方必有一主药’、‘一药有一药的性情功效’,所以经方家用药,加减一味必有加减一味的道理。仲景的方都是以一些小方为基础的,这些小方都有自己的主治范围”。
       孟飞又问:“能举个例吗?”
       萧遥答道:“看仲景的方,首先要留意小方如:桂枝甘草汤治‘心悸’,芍药甘草汤治‘脚挛急’,甘草干姜汤治‘吐涎沫’,甘草麻黄汤治‘里水’。其他各方则在小方的基础上根据症状加减组合。这些小方就是我们破解仲景原意的密码本”。
       “试看《伤寒论》第64条:‘发汗过多,其人叉手自冒心,心下悸,欲得按者,桂枝甘草汤主之’。从这条我们就可以看出仲景治悸之端倪。试看含有桂枝的方剂:桂枝汤治‘气上冲’,苓桂术甘汤治‘心下逆满,气上冲胸,起则头眩’,苓桂甘枣治‘欲作奔豚’,苓桂味甘汤治‘气从少腹上冲胸咽’,茯苓甘草汤治‘伤寒风厥而心下悸’,五苓散治‘脐下有悸’,这些以桂枝甘草汤为基础的方都可治‘悸’。由此延伸,由桂枝汤组成的炙甘草汤治‘伤寒,脉结代,心动悸’,更是治疗心律失常的千古名方。《经方实验录》中共载曹颖甫的四案,并转载了陈伯坛一案,皆是以炙甘草汤治疗心悸。足见粤沪两位经方大家,解读《伤寒论》虽各有见地,然审证用药却是一致的。曹氏弟子姜佐景也说:‘余用本方,无虑百数十次,未有不效者’。如果我们能抓住桂枝治悸这个关键点去理解这些方剂,自然就可以把这些方用活了。曹颖甫曾说‘脉结代,心动悸,炙甘草汤主之。此仲景先师之法,不可更变也’。也就是说,只要是‘脉结代,心动悸’,就该用炙甘草汤,‘方证对应’是仲景先师的不二法门”。
       “芍药甘草汤治‘脚挛急’,其实是解除痉挛状态。用在肢体,是解除肢体痉挛,如芍药甘草汤和黄芪桂枝五物汤;用在腹痛,是解除平滑肌痉挛,如小建中汤、真武汤、大柴胡汤等;用小青龙汤则是解除支气管痉挛”。“甘草干姜汤治‘吐涎沫’,其实对分泌物清稀的都有效,如甘草泻心汤治皮疹渗液,小青龙汤治白色泡沫痰。再有麻黄甘草汤治里水,由麻黄甘草汤组成的越婢汤、大青龙汤等都可发汗消肿。所以说,仲景每加减一味药都有其必须加减的道理。而通过了解小方的主治范围,我们又可以更好地掌握大方的主治范围。如果你按照这个思路去学,就可以把《伤寒论》学活了”。
       “我这次给你带来的清朝莫枚士的《经方例释》,讲的就是仲景严谨的组方思路。他在讲麻杏石甘汤的时候提到:‘此还魂汤(麻黄、杏仁、甘草)加石膏也。法自麻黄、白虎二方合用,以外无热,故用麻黄汤而去桂枝;以内无烦渴,故用白虎汤而去知母,各有精义。以此方视越婢,主治大同,但此喘而加杏仁,彼不喘自无杏仁。经方用药之例,其严如此’。在越婢汤中言:‘此亦甘草麻黄汤之加法也。与麻杏甘石汤同体,故亦治汗出,无大热之症’。你想知道仲景的组方思路,可以好好读读这本书”。
       孟飞问道:“炙甘草汤又名复脉汤,炙甘草汤中有大量生地,那么,此方的主药是甘草还是生地?如果说桂枝、甘草是治疗心悸的关键,难道主药是桂枝不成?”
       萧遥答道:“本方三分阳药、七分阴药,甘草用至四两,生地黄用到一斤。所以有人认为名为炙甘草汤,自然应以甘草为君;有人认为以重为君,说地黄是主药。但从解决主要矛盾、主要症状‘脉结代,心动悸’的角度来说,桂枝才是主药,炙甘草、枣、地、冬都不是主药。当然有人会说,针对病机者方为主药,那就见仁见智了。七分阴药中,地冬占比例也较大。但我终觉得本方去了桂枝则无从治悸。从一些病人服本方后腹泻,减去地冬麻仁,治悸之效仍存可知。再看《经方实验录》中一案,下利二三十日而兼心悸,曹氏以附子理中汤合炙甘草汤治疗,此案也是相当值得我们细细品味的。但从本方补虚,治肺痿、虚劳的角度看,则又可视地、冬、胶、枣、草为主药。我认为这可能就是‘仲景立方遣药的整体用意’吧。按仲景的用药规律来看:心下悸、心动悸、脐下悸(悸包括惊气上冲、奔豚)等证之方除炙甘草汤外,如苓桂术甘汤、苓桂甘枣汤、苓桂味甘汤、桂枝汤、桂枝加桂汤、小建中汤、桂枝甘草汤、五苓散、柴胡加龙骨牡蛎汤、桂枝去芍药汤、桂枝去芍药加蜀漆牡蛎龙骨救逆汤、桂枝加龙骨牡蛎汤、桂枝甘草龙骨牡蛎汤…无不有桂枝的。因此,炙甘草汤的主药应是桂枝。离开桂枝,我以为是无从治悸的。联想到后世的加减复脉汤(炙甘草汤除去参、桂、大枣、姜,再加芍药)是徒有复脉之名而无复脉之功的。吴鞠通所说,此方治‘心中憺憺大动’是臆想而已。试想炙甘草汤除去参、桂、大枣、姜,剩下的无非是一些养阴药的堆砌,可以说是方不成方矣”。
       “尤有甚者是加入白芍,更是犯仲景用药通则之大忌。为什么这样说?仲景曰:‘太阳病,下之后,脉促胸满者,桂枝去芍药汤主之’。何谓脉促?数而时止谓之脉促。在这里胸满其实是心悸的互词,是心悸的另一种表现,临床上相当一部分心悸的患者都诉说自己胸翳、胸闷,那就是胸满。先暂不管仲景去芍药的机理是什么,但首先要记住脉数而时止、心悸仲景是概不用芍药的。如炙甘草汤是桂枝汤的类方。说得准确一点是桂枝去芍药汤的加味方。如上所说,实质上脉促、胸满也就是脉结代、心动悸的另一种表现。桂枝去芍药汤同样可以治脉结代、心动悸。所以,明如叶天士、吴鞠通(其实加减复脉汤是吴氏从《临证指南医案》移植过来的)也未明仲景这方面的用药规律。当然,从炙甘草汤组方看,此方内有大队的滋养药,生地用一斤,大枣用三十枚,还有阿胶、麦冬、炙甘草等,其滋养作用是不容忽视的。但绝非纯滋养就可治心悸‘心中儋儋大动’。其实,仲景治心悸是根据病情的缓急轻重及病机的兼寡、见证的繁简,在桂枝汤的基础上配伍而成上述各方的。如急而兼证较少者用桂枝甘草汤、阳虚者与附子同用(脉促、胸满者桂枝去芍药汤主之,若微恶寒者,去芍药加附子主之),阴虚者与地冬同用(炙甘草汤)、营卫虚弱者与饴糖同用(小建中汤)、奔豚者桂枝加桂汤更加桂枝二两(用桂五两)、脐下悸欲作奔豚者苓桂甘枣汤(欲作而未作,故只用四两),兼证繁复者如胸满、烦、惊,用柴胡加龙骨牡蛎汤等”。
       孟飞听了萧遥的解释,简直有点惊诧,竟然有人这样解释炙甘草汤!他又问:“本方以清酒七升,水八升煎煮。清酒是什么?清酒的作用是什么?”
       萧遥眯着眼睛,故弄玄虚地答道:“汉时未有蒸馏酒,故不会是高粱酒如茅台、五粮液之类。据柯雪帆说‘是农民自酿的米酒,冬季刚酿成时酒呈奶色,储藏到来年春天,酒精度数略为增加(约200左右),色澄清,称为清酒’。在我看来,现在可代之以花雕酒。历代注家多认为用‘清酒通经’,柯韵伯则曰:‘清酒引之上行’。但细观仲师之地黄方,如胶艾汤亦与酒同煎,但胶艾汤乃止血方,无须通经,更无须引药上行,可见伤寒注家常落臆解俗套,非仲景原意也。试想药与酒同煎,汤成则酒精俱挥发殆尽,何以再能通经、上行?近人解释此方用酒同煎是‘溶媒作用’,有利于地黄、麦冬等有效成分析出,应为仲师本意也”。
       孟飞又问道:“为何要用麻仁呢?”萧遥答道:“这里的麻仁也可能是火麻仁、胡麻仁、芝麻(唐容川说是芝麻)。究竟此方应该用那一种?我没有考证过。有文章说‘火麻仁有修复受损心肌细胞’的作用。因此不应以为麻仁只是润燥通便而忽略之。也有些人认为麻仁一药不可解,干脆以宁心安神又可润燥的枣仁或柏子仁代之。柯韵伯就认为:‘麻仁为后人所误,应为酸枣仁’。此说我不以为然。徐灵胎说过‘一药有一药之性情功效’。经方有时是不能私心自用、凭想象而随便更改药味的。当然,如果病人已经大便溏薄,麻仁可以去掉,甚至生地、麦冬的用量也可以减少,《经方实验录》中就记载了这样的一个案例”。
       萧遥停了一停,接着说:“对于炙甘草汤,剂量又是另一个值得我们关注的问题。据柯雪帆1983年发表在《上海中医药杂志》上《(伤寒论)和(金匮要略)中的药物剂量问题》一文说:‘按汉光和大司农铜权推测东汉1两=15.625g’。而据史学家吴承洛1937年《中国度量衡史》的考证汉1两=13.9206g。1992年史学家丘光明经考证,在《中国历代度量衡考》一文中认为东汉1两=13.75g。仲景当时用药无论如何也非李时珍等所说:‘古之一两,今用一钱可也’。仲景的炙甘草汤可称是大剂,除清酒外共9味,每药的剂量也颇大。如按丘氏所考1两=13.75g来折算:生地1斤约等于220g,炙甘草4两为55g,人参3两为41.25g,桂枝3两为41.25g,生姜3两=41.25g,阿胶2两为21.58,麦冬半升约为45g,麻仁1升约为50g,大枣30枚约为75克(按1枚二2.5g计)。本方总剂量约596.25”。
       “关于本方的临床用量,我认为可根据病情结合医者的用量习惯而定。但不宜与原量相差太远。当然也可以根据病情调整各药之间的比例。如腹泻便溏可减生地、麦冬、麻仁的用量。如真阴亏损严重者可减轻桂枝、生姜用量,心悸重者可加重桂枝用量。我通常的剂量:生地30~90g(最重用150g)、炙甘草15~30g、党参30g(病重者用高丽参10~15g)、桂枝10~30g(病重者常用45g,另加肉桂10g)、麦冬30克、麻仁30克、阿胶15g(烊化,兑药中)、大枣15~30g、生姜10~15g”。
       孟飞听了萧遥的高谈阔论,先是惊诧,到后来简直愣住了。正当他拼命消化萧遥刚才说的话的时候,远处涌面上摇过来一艘小艇,萧遥拉着孟飞向小艇走去,准备扬手叫停艇家,孟飞急了:“你想上花艇啊?”萧遥笑得都快站不稳了,“我哪有钱请你上花艇,而且坐花艇这么高级、雅致的活动,是要提前预约的,你以为是‘打的’啊?这是卖艇仔粥的,荔枝湾除了花艇还有卖水果、卖咸酸、卖各种小吃和香烟的小艇,光是花艇怎会有游艇如鲫的景观呢?”
       此时艇上传来了叫卖声,“香滑艇仔粥,香滑艇仔粥…”。孟飞有点尴尬,只好说:“哦,原来艇仔粥是因为在艇上叫卖而得名的”。萧遥笑道:“对啊,艇仔粥里主要放些小虾、鱼片、蛋丝、海蜇之类,还配上葱花、花生、浮皮(广东特色食品,由猪皮做成,可煲、炖、滚还可以烩羹)、油条屑,粥底绵烂,粥味鲜甜,集众多物料之长,爽脆软滑兼备”。
       听萧遥这么卖广告,孟飞都要流口水了。于是,两个人便跟艇家买了两碗粥,吃起来。
       孟飞笑道:“这粥的鲜味和口感真是前所未有啊”。萧遥说:“我今天就把我所有学习《伤寒论》的方法都说了吧,我们还可以把关于同类症状的条文归纳起来,对照学习。如把关于腹痛、发热、呕吐等等的条文归纳在一起,这样就方便我们仔细体会同治一个症状的各个方的微妙差别。成无己的《伤寒明理论》就是一本症状鉴别的书,这本书列出了50个症状,分别比较治疗这个症状的各条方。如发热‘伤寒发热,何以明之?…所谓翕翕发热者,谓若合羽所覆,明其热在外也,故与桂枝汤发汗以散之;所谓蒸蒸发热者,谓若熏蒸之蒸,明其热在内也,故与调胃承气汤攻下以涤之。…然少阴病始得之,亦有反发热者,盖亦属其表也,特与麻黄细辛附子汤发汗者是已”。
       吃了些粥,萧遥又开始说了:“仲景的药,一个药也不单只有一个功效,如麻黄就有六大功效,①解表发汗(麻黄汤、大青龙汤);②止痛(葛根汤、乌头汤);③平喘(麻杏石甘汤、小青龙汤);④利尿消肿(甘草麻黄汤、越婢汤、大青龙汤);⑤振奋沉阳(麻黄附子细辛汤、续命汤、还魂汤等);⑥破癥坚积聚(后世的阳和汤、五积散等)。如徐灵胎所说:‘在此方则取此长,在彼方则取彼长’,这些也是我们在读《伤寒论》时需要细细体会的”。
       他停了一下说:“还有,很多方也不只治一个证,如小柴胡汤就有20条条文论及,我们读《伤寒论》时必须前后互参、比较”。
       孟飞心想:“原来历代研究经方的人还真不少,他们研究《伤寒论》并不像一般注家讲一堆道理,或者把《伤寒论》解释得深不可测。而是通过症状鉴别比较,每个药物、方剂特有的证的研究,你完全不需要理法方药地论一番,可以直接辨证施治。虽然都是经验总结,没有循证基础,但是他们这种思维,似乎已经类似于西医的临床思维了。不过这还是中医吗?这样真的可以像萧遥说的提高中医的疗效吗?”孟飞始终是半信半疑。
       萧遥说:“要学好经方,读前人的医案也是很重要的,所以我才要把你带到这些经方大家的身边,身临其境地去体会他们的辨证思路。你知道许叔微的《伤寒十九论》吗?”
       孟飞摇摇头。萧遥说:“许叔微是宋人,《伤寒十九论》是最早的一部完整的医案集,也是一部不可多得的经方医案,所以我才给你带来了”。
       孟飞想,萧遥为了让自己学会经方,可算是煞费苦心,计划周详,因他“绑架”自己而产生的埋怨,顿时烟消云散。他又发问了:“萧遥,你说说四大金刚的故事吧”。
       萧遥继续说:“大名鼎鼎的陈伯坛,我以前跟你说过很多了,不过他这个时候正在忙着复习,准备明年科举。其实也是白忙活,中举有什么用?科举这种八股取士的办法,只能禁锢人的思维,马上都要被废止了。易先生你也见过了,他世代业医,行医看病占据了他生命的全部,可惜他著有的《集思医编》已散失,只有这本《集思医案》存世。谭星缘是南海举人,他的情况大家了解得都不是很清楚。黎庇留是顺德人,名天佑,今年48岁,在流水井也就是西湖路设医寓,他给医寓起了个名字叫‘崇正草堂’。1925年出版了《伤寒论崇正篇》。新中国成立后他的儿子又将他的医案整理成书,也就是我这次给你带来的《黎庇留医案》。这四个人是心性之交,每于灯残人静之时、酒酣耳热之际畅谈灵素论略之理,意思层出,足以补前贤所未逮。他们希望可以‘挽狂澜于既倒’,做中医的‘中流砥柱’”。
       孟飞感慨地说:“如果可以听听这四大金刚论医就好了”。
       萧遥笑道:“也好,我们回去和易先生商量一下,把这四大金刚都请来。我这次来,除了给你带书,也是想找机会,再听听这四大金刚讲经方”。
       这两个人的小算盘真的能够打响吗?欲知后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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