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梦回伤寒四大金刚
第七回:集易庐师徒问对
现代 · 黄仕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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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上回讲到萧遥和孟飞对四大金刚非常仰慕,可是他们想参加四大金刚的聚会却不是那么容易。
       萧遥和孟飞从荔枝湾带了一篮马蹄回来,让易师母给他们做正宗的泮塘马蹄糕。吃马蹄糕的时候,萧遥拉着易巨荪说:“师傅,您老人家很久没见过黎先生了吧?想必十分想念他,不如约他见见。我备了上好的‘一品金’,到时候可以来个一醉方休”。
       “一品金”是西关名酒,也是易巨荪最喜欢喝的酒,是用新会陈皮、山梨、岭南荔枝干、岭南龙眼干、核桃、鸡心红枣等13种味料酿成的。相传曾是唐太宗赐给少林寺僧人的御酒,故得名。
       易巨荪瞪了他一眼,语重心长地说:“虽说‘师者,所以传道授业解惑也’,但师傅只能从旁点拨,把你领进门,修行完全靠个人。一个好的师傅,教的主要不是一方一证。教一方一证容易,教辨证的思维却难。更难的是,教会徒弟怎样做人,如何治学。只有端正了这一点,才能保证这个人最后不致误入歧途。同一个师傅教出来的徒弟,怎么成就还大不相同?学得不好的徒弟埋怨师傅偏心,其实不然,同一席话,非其人,故不能明其深意而已。比如《孙子兵法》一书,即便鬼谷子将其授予庞涓,以他的心性,他能领悟其中奥妙吗?萧遥啊,仲师的原意,光靠我说是没有用的,关键是你得自己琢磨,不但要琢磨,还要自己用,知道吗?”
       萧遥点点头,念道:“弟子规,圣人训。首孝悌,次谨信。泛爱众,而亲仁。有余力,则学文”。
       易巨荪又瞪了他一眼,说:“‘非淡泊无以明志,非宁静无以致远。夫学须静也,才须学也,非学无以广才,非志无以成学。淫慢不能励精,险躁则不能冶性’。要心静,耐得住寂寞,潜心苦读,才能领悟到仲师的原意。还有,做学问的人首先要修身、立德。仲师的学问,只有心地纯正的人,才能真正学好,否则聪明反被聪明误。你最近心太野,罚你足不出户十天,闭门思过。十天后我要看看你最近有没有长进”。
       萧遥继续念:“‘菩提本无树,明镜亦非台。本来无一物,何处惹尘埃’”。
       易巨荪让他气得哼了一下,背着手走开了。
       孟飞责备萧遥:“你怎么这样,跟易先生这么阴阳怪气地说话”。
       萧遥笑道:“孟飞兄,这你就不懂了,师傅念的是诸葛亮的《诫子书》,我们师徒在对诗呢,师傅的意思我明白,我今天就开始闭门读书,肯定不会辜负他老人家的厚望”。
       孟飞无奈地摇摇头,这两师徒天天闹,又非要待在一起。对诗?不可理解。
       从这天起,萧遥果真开始埋头苦读,准备十天后易巨荪的考试。
       最近,医庐的病人不是很多,易巨荪大多数时间都待在后院种兰花,如果没有病人,他可以一整天都待在后院,一边栽花,一边看《西游记》,他称此为“耕读”。
       孟飞闲着没事,又开始四处逛。他本来是想去看“木头公仔戏”的,西关的“木头公仔戏”非常出名,他们每到一处,就用几个竹竿架起,搭台开锣,台约一个人高,下面遮一块布屏,上面两旁彩布挂起,中间留一个四四方方的大空间,就算戏台。木偶戏班一般有六七个人,有敲锣的,有打鼓的,其余两三个人拿着木头公仔表演,有唱有做,栩栩如生。
       走在路上的时候,孟飞碰见了一个串游方医,这种所谓的医生在19世纪还是很盛行的。他穿着一身汉式的阔衣长袖,长裤布鞋,脚打绑腿,肩挂药箱,左手托一个中空的竹筒,外面缠上蛇皮,敲起来“蓬、蓬”声,家中的大人讲到他们时,往往会借以吓唬小孩说:“看你听不听话,不听话让‘蓬蓬佬’把你抓走”。孟飞撞见他的时候,他正在给一个老妇人“看病”,他说:“我专医奇难杂证,药到回春一扫平。大婶,我看你印堂发黑,近期必有大病,我给你一贴神药,必能替你消灾避祸”。老妇人信以为真,连连道谢,准备买他的药。
       孟飞见了便上前制止,“大婶,哪里有这样的神药,药必须针对病证,这样的药才能吃,世上绝没有神药”。老妇人听了马上就急了,说:“你这个假洋鬼子,不要在这里散布谣言,人家神医是一番好意,你别辱没了人家”。老妇人说完买了药就走了,串游方医也得意地走了。
       孟飞气死了,直接就回医庐去了。中医的科学性为什么会被质疑,很大程度归咎于这些串游方医,他们根本不懂中医的理论,而且大多是完全不会看病的。还有凉茶铺和武馆那些对中医一知半解的人,一些号称懂医的和尚、道士,他们打着中医的幌子,妙语生花,招摇过市,号称有包治百病的秘方。就像这些年出现的那个张悟本,他跟中医根本就不沾边,可是他偏偏就要打着中医的旗号骗人。让不知就里的人认为他们也是中医的一员,质疑他们疗效的同时,连带也质疑中医的疗效。不过回头一想,一些胡乱用药的庸医和他们又有多大的差别呢?归根结底是那些根本不会辨证施治的人,坏了中医的名声,真是可悲到了极点。
       怎么才能使世人明白什么才是中医?其实关键在于疗效,如果吃了中药以后,病人只有一个似有似无的疗效,那么中医肯定抵御不了西医的冲击。孟飞自己不也是因此而质疑中医的吗?如果只有似有似无的疗效,理论说得再好,那确实和串游方医也没有太多的实质性的区别。所以说疗效是决定中医存亡的关键。
       通过这些天的观察以及和这师徒俩的交流,孟飞觉得,他们还是有一定道理的,不过仲景的方真的能有确切的疗效吗?对他们这种与主流大相径庭的思路,孟飞始终有所保留。
       时间过得很快,一眨眼,已经到了十天后的正午。易巨荪来了,他问的是医案。
       易巨荪问道:“我的同乡吕少薇的妻子,生产后数日,大便难,呕不能食,微眩晕。用补药未效。用何方?”
       孟飞心想,问妇产科的病,萧遥肯定答不上来了,平时妇科病都是请会诊的。这个产妇,应该是失血以后,有效血容量不足,加上生产影响和卧床时间太长,影响肠蠕动。有什么办法?补液,再用一点泻药吧。中药,谁记得妇科的方啊。
       可萧遥马上回答:“柴胡汤治新产妇郁冒原有是法。《金匮要略•妇人产后病脉证治》:‘产妇郁冒,其脉微弱,不能食,大便反坚,但头汗出,所以然者,血虚而厥,厥而必冒。冒家欲解,必大汗出。以血虚下厥,孤阳上出,故头汗出。所以产妇喜汗出者,亡阴血虚,阳气独盛,敢当汗出,阴阳乃复。大便坚,呕不能食,小柴胡汤主之’”。
       易巨荪说:“对,这是产后郁冒,此证源于血虚。我当时主以小柴胡汤,柴胡用至八两。举座哗然,认为产妇吃了这个方,必死无疑。吕少薇是吕叔骏的侄子,由于吕叔骏儒而通医,力主服我的方,他说:‘这是古人治产妇郁冒的办法’。果然不出我所料,一服即愈”。
       孟飞不解地问:“大便不通为何不用硝黄?”
       易巨荪继续说:“《伤寒论》第204条:‘伤寒呕多,虽有阳明证,不可攻之’。第230条:‘阳明病,胁下硬满,不大便而呕,舌上白苔者,可与小柴胡汤。上焦得通,津液得下,胃气因和,身濈然汗出而解’。这种情况虽大便不通,也无需用硝黄攻下”。
       孟飞想:“治疗往来寒热、半表半里的小柴胡汤,还可以治产后病?这就是所谓的方与证相应,真是神奇,我用药的思路确实太局限了。这条文就是萧遥说的条文中的一条吗?可是有这样用柴胡的吗?”于是问:“易先生,我们在南洋,柴胡都是用几钱的,您怎么用八两?”
       易巨荪回答:“柴胡非重用不足以为功。仲师小柴胡汤用柴胡八两,古之一两,准今三钱许,当得二两四钱,古方日三服,则每服得量八钱。世人信叶天士之言,认为‘柴胡劫肝阴’,吓得视柴胡为狼虎,勉强用之,但最多不过二钱、日二服,每服得量钱许,其实越不用,就越没有经验,故今人用小柴胡汤往往不能取效。世人只见叶氏之言,却不见徐灵胎批评于后,同时吴下名医、同治吴人之疫,徐氏之语是最公道不过的。即便柴胡对肝阴有所劫夺,但是从来未有百利而无一弊的药物,难道桂枝辛温,干姜燥热,附子刚烈,芩连苦寒,我们全部都不用?我们应该允许药物有偏性。况且组方是存在配伍的,你不是问过关于仲景的寒热并用的方剂吗?寒热相配,往往就是为了纠其偏性,使患者更能耐药”。
       易巨荪又问:“曾小文之妻吕氏,外感发热恶寒,月事适来,口苦,咽干,胸胁满痛,不能转侧,且触动平时痰喘,气上逆不得息。医者见气促的症状,就给予苏子、半夏、沉香、陈皮、北杏一派化痰降气的药,症状未见半点好转,而其谵语如见鬼状。家属非常着急,又临近大寒,已经准备办后事了。因为她是吕祖贻的岳母,祖贻与我交好,故请我去一试,萧遥你说用何方?”
       孟飞想:这怎么又是妇科病?气促、痰喘,是要化痰平喘,但用化痰平喘药无效,应该是药力不够吧,萧遥不是说过小青龙汤可以平喘,我们以前学小青龙汤的时候不是说这个方治外寒内饮吗,应该是这个方吧?
       可萧遥不慌不忙地答道:“痰饮是宿疾,外感乃是新病。热入血室也是典型的小柴胡汤证。《伤寒论》144条:‘妇人伤寒,发热,经水适来,昼日明了,暮而谵语,如见鬼状者,此为热入血室。其血必结,故使如疟状,发作有时,小柴胡汤主之’。所谓‘血室’,张景岳在《类经》认为是女子胞,在《景岳全书》中认为是冲脉”。
       易巨荪补充道:“宋朝许叔微的《伤寒九十论》也有一案,病人恶寒发热七八日了,发病时正值月经来潮。症见:恶寒发热,喉中涎响如锯,目瞑不知人,夜间谵语,如见鬼状,病势极重。许叔微认为这是热入血室,曾用热药,故致胸膈不利、三焦不通,涎壅上脘,喘急息高。他先急以一呷散投之化涎,两个时辰后涎定得睡,是日遂省人事。自次日起以小柴胡汤加生地黄除热,三投热除,无汗而解”。
       孟飞想:“啊,经方的疗效原来真的是可以重复的,从张仲景到许叔微,再到易巨荪,太神奇了”。
       易巨荪又问:“梁镜秋茂才(茂才即秀才,东汉时避刘秀之讳,而改称茂才)的弟弟,往来寒热,头痛,口苦口渴,微有咳,用何方?”
       萧遥答道:“《伤寒论》第96条:‘伤寒,五六日,中风,往来寒热,胸胁苦满,嘿嘿不欲饮食,心烦喜呕,或胸中烦而不呕,或咳,或腹中痛,或胁下痞硬,或心下悸、小便不利,或不渴、身有微热,或咳者,小柴胡汤主之’。此案就是典型的‘往来寒热,胸胁苦满,嘿嘿不欲饮食,心烦喜呕’四大主症”。
       易巨荪点点头,“治疗后,其他症状本来都好了,只剩下大便秘结,六七天都没有大便,又开始头痛了,日晡时有潮热,用何方?”
       萧遥回答:“这是第104条:‘伤寒十三日,不解,胸胁满而呕,曰晡所发潮热,已而微利,此本柴胡证,下之以不得利,今反利者,知医以丸药下之,此非其治也。潮热者,实也。先服小柴胡汤以解外,后以柴胡芒硝汤主之’。这里有潮热,和前面无需硝黄攻下之证又有不同”。
       易巨荪满意地点点头。
       孟飞心想:“这两个平时看总是不搭调,但是谈起经方却可以默契到如此程度。人与人的交流就是这么怪。很多有学问的人,要选徒弟,都会用一些别人无法理解的办法去试探,因为如果是‘非其人’,那么花再多的力气、用再多的时间,也只能学到皮毛。就如易巨荪说的‘同一席话,非其人,故不能明其深意而已’”。
       回想这些天,听这师徒两人讲的病例,似乎很多病人的临床表现和《伤寒论》的条文里面描述的是一模一样的。《伤寒论》好像就是一本医案集,如果是这样的话,那么确实像萧遥说的,一样的症状群,前人无数次用同一条方可以治好,我们今天应该也是可以的。他们这种与主流大相径庭的临床思路,确实不是没有道理的。现在萧遥对仲景方的认识远远超过了自己,难道自己是易巨荪说的“非其人”?他想起了当日在华林寺,老和尚对他说的话,难道是自己成见太深,所以始终未能接受他们的辨证思路?既然短期回不去21世纪,那就好好跟他们学习一下。在完全没有西医干预的情况下,才可以真正地观察中医的疗效。孟飞自己也很想知道中医是不是真的只是一种安慰剂。他并不希望中医是这样的,所以他也很想用事实推翻这种论调。
       易巨荪似乎看出了孟飞的心思,说:“孟飞啊,萧遥就光会耍耍嘴皮子,平时懒惰成性,也不如你心静,那天我敲了石栏杆三下,如果是他,就不会像你一样知道三更去找我,他自视过高,聪明反被聪明误。你可要多督促他学习”。
       孟飞连连说:“易先生,我得你们师徒指点获益良多,以后还请您多多指导”。
       萧遥看易巨荪今天心情挺好,于是说:“师傅所言甚是,徒弟一定谨记您的教诲,夹着尾巴做人。不过您考了我半天,如果答得还可以的话,徒弟能讨些奖赏吗?要不您今天就说说小柴胡汤吧。20条条文,够复杂的”。
       易巨荪瞪了他一眼,说:“你的劣根性又来了,懒惰成性。你什么时候才能长记性,记住我的话?”
       但他还是说了:“我还治过一个姓陈的同乡,在乡下吃了狗肉后行房,第二天到省城来就发病了,恶寒发热,头痛,腰痛,头重眼花,我用小柴胡汤去参夏,加竹茹、花粉,三剂就好了。这几个都是小柴胡汤证”。
       “说到小柴胡汤的条文,在《伤寒论》里面是最多的。多于桂枝汤的14条、麻黄汤的10条。小柴胡汤非专为少阳而设,太阳篇、少阳篇、阳明篇、厥阴篇、瘥后篇均有此方。萧遥,你知道读这些条文关键点在哪里吗?”
       萧遥答道:“关键在第96条,‘往来寒热,胸胁苦满,嘿嘿不欲饮食,心烦喜呕’是四大主症,其他所有的条文所列出的症状都是围绕这个展开的”。
       易巨荪点点头,说:“这20条里面,有14条明确指出发热,一般人对小柴胡汤热型的印象会停留在‘往来寒热,休作有时’上,其实不然,小柴胡汤的热型还包括:‘日晡所发潮热’、‘潮热’等,也可以是‘四肢苦烦热’、‘手足温’,所以不能拘泥于‘往来寒热’。各种热型里面,还有比较典型的,如‘呕而发热’、瘥后发热、反复发热,一见此证用小柴胡汤就基本不会错了”。
       “日晡即申时,下午3~5点,阳明旺于申酉戌,很自然联想到阳明病来,日晡潮热一般认为是大承气汤的证,其实不然。仲师论及日晡潮热的有3条,分别是柴胡加芒硝汤、大陷胸汤、大承气汤。所以我们读《伤寒论》的时候,不能想当然”。
       “‘胸胁苦满’是各柴胡类方共有的症状,如大柴胡汤是‘心下急,郁郁微烦’,柴胡桂枝汤是‘心下支结’,柴胡加龙骨牡蛎汤是‘胸满烦惊’”。
       听了易巨荪深入浅出的讲解,孟飞对易巨荪说的‘仲景的原意就只能在《伤寒论》里面才能找到’又有了深入的理解。读《伤寒论》一定要前后互参,同一方的各个条文要比较着看,同类症状的条文也要比较着看。诚如这师徒二人所言,只要你能跳出原来的框框,用仲景的思路去思考,你就可以在仲景方里面找到很多瑰宝。
       孟飞打消了想马上回21世纪的念头。虽然他也主持着好几个课题,但是他知道,这种照搬西医的循证医学的研究,对中医的临床是毫无指导意义的,中医药到底怎样才能更好地参与到临床实践中,这也是他多年来想要搞清楚的。所以,他决定留下来,通过自己在临床中的仔细观察,看看易巨荪所说的“按着仲师思路,用仲师的办法治病”到底是不是提高中医临床疗效的有效途径。
       孟飞的思想在易巨荪和萧遥的影响下开始发生转变,他会成为仲景的门徒吗?欲知后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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