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梦回伤寒四大金刚
第十三回:依依惜别集易庐
现代 · 黄仕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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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上回讲到,易巨荪不同意收孟飞为徒,让他过了年就去崇正草堂,孟飞心里其实是很难受的,他实在不愿意离开集易草庐。难道因为自己是“非其人”,所以易巨荪不愿意在自己身上浪费时间?难道是怀疑自己的诚意?虽然自己开始的时候,对易巨荪的辨证思路是抱着怀疑的态度的,而且想方设法要回到21世纪,不过现在对易巨荪所说的“按着仲师思路,用仲师的办法治病”确实是心悦诚服的。难道已经太晚了?
       孟飞正跟易巨荪谈着的时候,易巨荪的朋友陈德邻来敲门了,他进门便说:“易兄,年初三来打搅你,真是不好意思,不过家父病了,我实在没有办法”。
       易巨荪说:“陈兄言重了,‘勿避险巇、昼夜寒暑、饥渴疲劳,一心赴救’,是医者分内之事”。
       陈德邻的父亲,今年六十岁,平时精神很好,是一个很健康的老人家。初一出去拜神回来,老人家可能是太高兴了,突然间头晕起来,接着开始觉得手足麻,站都站不稳了,幸好陈德邻在身边,一把把父亲搀住,才没有倒地。头晕了好一阵,才缓过来。不过,左边的手脚都不能抬起来了,休息了一晚上也没见好,所以大过年的来请易巨荪。
       到了陈家,见陈父正躺在床上,让他抬手、抬腿,右边还是好好的,左边就完全抬不起来了。易巨荪上前把他的左手、左腿拉起来,可一松手就直直地往下掉。他的嘴角往左歪,说话也不太清楚了。陈母在一旁拭着眼泪,“德邻啊,你父亲一下子成这样了,我可怎么活啊”。
       易巨荪连忙安慰道:“伯母,陈世伯一向身体很好,您无需过于忧心,过些时日就会好了”。
       萧遥和孟飞对望了一眼,心领神会。这个病可不是那么容易好的,明显就是脑卒中,这个病致残率高,会影响人的肢体活动,甚至影响言语、认知,神经损伤往往是不可逆的,会严重影响病人和家属的生活质量。
       出了房门,背着陈母,易巨荪对陈德邻说:“此病不好治啊,我曾见过好几例,治了好长时间,手脚才可以稍稍活动。如果是舌绛、脉滑,那就更凶险了,可能一下子就加重,药都来不及吃就过世了。德邻兄,你是出名的孝子,这几天一定要陪在床边。我看世伯舌暗苔白,尚没有明显的险象,‘血痹阴阳俱微,寸口关上微,尺中小紧,外证身体不仁,如风痹状,黄芪桂枝五物汤’。我们就用这个方吧,黄芪用至两,桂枝用至五两”。
       陈德邻连连点头,“有劳易兄了。我亦知家父病得不轻,昨天已经守了一夜,实在是看不得老母在一旁伤心,只要父亲能好起来,小弟甘愿折寿十年”。
       易巨荪道:“德邻兄真孝子也”。
       出了陈家,易巨荪对萧遥和孟飞说:“‘夫一人向隅,满堂不乐,而况病人苦楚,不离斯须’,你们明白一个医者的重要性了吧?如果稍不留心,没有找到证的根本,开错了方,那怎么对得起人家?”
       萧遥趁易巨荪不注意,低声对孟飞说:“黄芪桂枝五物汤是个治疗中风的好方子,陈伯坛的弟子钟耀奎也曾用此方治疗中风,我们可以从中窥视陈伯坛的用药风格。1947年的一天,一江门的美国华侨求诊于钟老。他62岁,因迷信风水,连续几个月,每日与地理师访寻龙穴,后来龙穴找到了,自己却突然中风,昏迷倒地。抢救后,病人虽然醒了,但口眼向右㖞斜,舌微强,言语不能流利,右半身瘫痪,肢体完全不能抬离床面,痛觉障碍。又治疗了五十多天,神经功能缺损症状未见好转。故经人介绍,来找钟老。初诊时见:六脉微细,便秘,两日一行,钟老认为这是气血俱虚,仲师的‘血痹阴阳俱微’之证,拟大剂黄芪桂枝五物汤加味。黄芪750克,桂枝750克,杭白芍750克,生姜750克,大枣100枚,虎胫骨300克,桑寄生300克。上药用水一大锅,煎取12碗,每小时服1碗。二诊时神经功能症状缺损仍未见好转,不过已经每天皆有大便。继续服药7天,言语较前清楚,右手稍有知觉,可微举。又服药十天,虽未能走动,手足已经可以抬离床面了。钟老第三次看病人的时候,是服药的第二十天,病人症状大有好转,可步出中庭走动,家人大为欣喜,但口眼仍微㖞斜,说话不十分清楚。钟老见其六脉微细,认为此为阳气不足,寒凝经脉,当用温通之剂,改与千金附子散。炮附子90克,桂枝尖90克,细辛15克,防风24克,生晒党参90克,干姜30克,服3剂。此后以黄芪建中汤、黄芪桂枝五物汤、真武汤等三方轮服。服药30天,各症均如常人,唯口眼微向右歪,不能复原,停药。钟老此案重用黄芪至750克,桂、芍、生姜亦均用750克,大枣用到百枚,胆略之大,为常人所不及。孟飞兄,他此案和四大金刚的用药真有异曲同工之妙啊。世人认为中风多是阴虚阳亢之证,治疗总按叶天士之法,必以‘介类以潜之,柔静以摄之,味取酸收,或佐咸降,务清其营络之热,则升者伏矣’治疗中风,而不知中风之证以气虚血瘀为多,大谬也。况且,叶天士本人用参、芪、附治疗中风之案也不少,是世人误解其意而已”。
       孟飞连连点头,说:“用药应重则重,好案啊!益气活血是治疗中风的大法,用黄芪桂枝五物汤治疗中风,其实和王清任用补阳还五汤的辨证思路是一致的”。接着又感叹道:“易先生说得对啊,医生这个职业是很神圣的。我见了陈德邻这个孝子,就想起了另一个孝子--鲁迅先生。鲁迅先生就没有这么幸运了,他本出生在书香门第,后来家道中落,父亲也得了病。作为家中的长子,少年鲁迅经常出入于当铺和药铺。可是那些庸医,只会让他去找经霜三年的甘蔗、原配的一对蟋蟀、平地木十株,花了大量的钱和精力,父亲还是不治身亡,这对少年鲁迅是怎样的伤害?正是因为他年少时所受的伤害,才会造成他性格上的扭曲,才会有他日后尖刻、锋利的文风。在他的文章《父亲的病》里面,我们就可以清清楚楚地感受到辨证失当的庸医是怎样地害人”。
       萧遥问孟飞:“孟飞兄,你知道1912年北洋政府的‘漏列’中医案和1929年的‘废止中医案’吗?中医在上世纪受到压制,除了由于政治文化因素、西医疗效的冲击以外,还因为这些庸医破坏了中医的名声,使民众对中医产生了误解”。
       孟飞点点头:“振兴中医,我辈有责。国之瑰宝,救人之要术,怎可就此废止、失传?不过要振兴中医,当从提高中医业界本身的诊疗水平开始,提高疗效是最关键的”。
       陈德邻的父亲吃了十多天的药,症状大有好转,三十天以后就可以下床了,这是后话。
       过了年,西关很多人发烧,可能是流行性感看吧,所以易巨荪在集易草庐忙得不可开交。
       从陈家回来,易巨荪的老友吕蕙泉就找上门了,他母亲发烧两三天了。往来寒热,口苦欲呕,易巨荪认为这是伤寒病,用小柴胡汤治疗,柴胡仍旧用至八两,第二天就退烧了。
       年初十的时候,老友崔星才的母亲也发烧了,发热恶寒,头痛汗出,易巨苏认为,这也是伤寒病,用桂枝至三两,也退烧了。
       这些天,易巨荪还治好了很多其他的发热病人,都是据证施治。
       邻近医庐的时方医则认为这些发热的病人全部都是温病,一概用银翅散,病没治好,贻误了病情,死人颇多。所以很多病人,见时方医治不好病,都来找易巨荪。有一位时方医觉得奇怪,这明明是温病,易巨荪却用小柴胡汤、桂枝汤之类,于是便来请教易巨荪:“今春温病流行,银翘散当是其治法,何以多不获效?”
       易巨荪答道:“《温病条辨》,陋书也;银翅散,陋方也。群言淆乱衷诸圣,吾且与子取法乎上,夫伤寒与温病似相似而实不同,误治多死。仲师论伤寒则曰:太阳病,或已发热或未发热,必恶寒;论温病则曰:太阳病发热而渴,不恶寒。‘不’字‘必’字为二证的辨证眼目。伤寒邪自外入,邪伤肤表,故必恶寒。温病而亦冠以太阳者,以其有头项强痛故也。温病由于冬不藏精,当春发生之时,热从内出,故不恶寒。伤寒宜温散,温病宜清。去年冬天太暖,树木亦发青,冬不藏精固所宜有,然余所见各证温病固多,而伤寒亦不少。医家概以温病治之,此其所以杀人也”。
       时方医又问道:“伤寒、温病,其源流,听先生这么一说已经很明白了。请问温病治法当用何方?”易巨荪答道:“温病风温,仲景有论无方。独有“汗后不可更行桂枝汤”,“汗出而喘,无大热者,与麻杏甘石汤”,柯韵伯谓此方即治温病药。我以为初起有头项强痛宜用此方,有石膏之清,不嫌麻黄之散;如无头项强痛但发热,欲饮水数升者,宜白虎加人参汤;发热渴欲饮水,小便不利者,宜猪苓汤;心中懊恼舌上苔者,宜栀子豉汤;心烦不得卧者,宜黄连阿胶汤;即推之热与湿相搏而为发黄症者,茵陈蒿汤、栀子柏皮汤、麻黄连翘赤小豆汤方皆可用。仲景所立各方,俱可治温病,但热药宜忌矣,何必拘于俗子之所乎?”
       时方医虽然不明白易巨荪的意思,但是也说不过易巨荪,于是一声不吭地走掉了。
       时方医走后,易巨荪对萧遥和孟飞说:“你们看过《吴鞠通医案》吗?里面大量医案都是用仲师的方。最典型的是吴鞠通四十岁时,先暑后风,大汗如雨,恶寒不可解,先用桂枝汤一剂。为君之桂枝用二两,尽剂毫无效验。次日用桂枝八两,服半剂而愈。吴鞠通自己都没有门户之见,见到桂枝证还是用桂枝汤。时下这些大夫,只会拘泥于伤寒和温病病名之争,实不可取”。
       萧遥说:“是啊,《温病条辨》的第一方不就是桂枝汤吗?书中有三分之一的方都是出自《伤寒论》的”。
       易巨荪继续说:“从《吴鞠通医案》却可以看出,吴鞠通是一个深谙仲景之道的大医,不过他的《温病条辨》却只是一部陋书而已。他写《温病条辨》是在看了叶天士的《临证指南医案》以后,按自己的理解,根据叶天士的方,定出方名,归纳出主治范围,而后成书。他又在叶天士的卫气营血辨证的基础上,归纳出三焦辨证。仔细看过《临证指南医案》的人,就会发现这本书只是叶天士平时看病流水账式的记录而已。我们从《吴鞠通医案》可以看出,吴鞠通本人并不是全用《温病条辨》的方看病的,他也没有亲眼见过叶天士看病。所以说,《温病条辨》的方以及方解,很可能是吴鞠通按自己的理解,脱离临床臆测出来的。所以我说:‘《温病条辨》,陋书也;银翘散,陋方也’。可惜时下的医生将此陋书奉为‘金科玉律’,呜呼。叶天士是中医史上一个很有创见的名医,不过后人并未能领略叶氏用药的精髓。正如徐灵胎批叶案时说:‘及阅此书,乃知此翁学有渊源。心思灵变,与前人所论,分毫不背’,‘乃今之窥附其门墙,盗取其余论者,事事相反,此翁有知,能无痛恨?而以此等邪说,诬此翁以害人者,对此书能无愧死?’”
       转眼已经是元宵节了,过了元宵节,孟飞就要去崇正草堂了。
       元宵节的晚上,萧遥带着孟飞去逛灯会。清末,广州的元宵灯市设在四牌楼(今解放中路),元宵灯饰品种很多,主要有宫灯、丝料灯、夹纱灯、走马灯…还有舞狮、舞龙的。元宵节是中国情人节,灯会上挤满了年轻男女,唐寅的诗《元宵》就把这个场景描写得淋漓尽致:“有灯无月不娱人,有月无灯不算春。春到人间人似玉,灯烧月下月如银。满街珠翠游村女,沸地笙歌赛社神。不展芳尊开口笑,如何消得此良辰”。
       孟飞哪有心情逛灯会,一路上都是郁郁寡欢,他想起了陆游的《诉衷情》:“当年万里觅封侯,匹马戍梁州,关河梦断何处?尘暗旧貂裘。胡未灭,鬓先秋,泪空流。此生谁料,心在天山,身老沧州”。他心有不甘,多少年来,藏在他心中的那个梦想,那个要做一个可以用中药治好病的中医梦想,现在终于被重新点燃,但是难道梦想又这样跟他擦肩而过,直到年华老去,岁月磨去所有激情而梦想终究不能实现吗?是自己的固执和犹豫,把梦想拒之门外?
       后来他终于憋不住了,问萧遥:“萧遥啊,易先生不愿收我为徒,还叫我去崇正草堂。难道他觉得我是‘非其人’,所以看不上我?”
       萧遥笑着说:“孟飞兄,你不是不想在集易草庐待着了吗?我们去荔枝湾的时候,你不就想叫我带你回21世纪吗?师傅是成全你”。
       孟飞生气了,嚷道:“你这是取笑我啊,早知道你这个德行就不跟你说了”。
       萧遥看他生气了,就不再逗他了,说:“孟飞兄,师傅让你去崇正草堂,是为了你好。虽说易先生是四大金刚里临床功力最强的,不过他生性淡泊,四大金刚中唯有他没想过入仕,他除了看病几乎是不问世事。他常说田园可使人放下所有成败、得失的计较,你没见他稍有空便摆弄那些兰花吗?他不善言辞,常让弟子自己在临床上体会。黎庇留先生也是一个有真才实学的经方家,而且他喜欢跟弟子讲解,讲解起来深入浅出,所以师傅觉得黎先生才是那个可以为你指路的人”。
       孟飞听了萧遥这话,心里舒服了很多。他暗下决心,到了崇正草堂,一定要好好学经方,不要再让黎庇留觉得自己是“非其人”了。
       萧遥又笑着说,“我给你唱唱汪峰的新歌《存在》吧”。“多少人走着却困在原地,多少人活着却如同死去,多少人爱着却好似分离,多少人笑着却满含泪滴,谁知道我们该去向何处,谁明白生命已变为何物,是否找个借口继续苟活,或是展翅高飞保持愤怒,我该如何存在。多少次荣耀却感觉屈辱,多少次狂喜却备受痛楚,多少次幸福却心如刀绞,多少次灿烂却失魂落魄,谁知道我们该去向何处,谁明白生命已变为何物,是否找个理由随波逐流,或是勇敢前行挣脱牢笼,我该如何存在…”。
       孟飞听着这动人的歌声,久久不能平静,他说:“萧遥,谢谢了,我会继续追寻我的梦想,绝不放弃”。
       孟飞刚到集易草庐的时候,巴不得马上离开,现在却是依依不舍。他马上要去崇正草堂了,在崇正草堂又会发生怎样的故事?黎庇留会收他为徒吗?欲知后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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