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梦回伤寒四大金刚
第十九回:番禺学宫遇隐士
现代 · 黄仕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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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上回讲到孟飞见黎庇留用养阴药治病效如桴鼓,对他佩服得简直五体投地。除了临床功力,黎庇留的诲人不倦,更让孟飞感受到了他作为一个经方大家的风范。他已经认定黎庇留就是那位可以为他指路的“明师”了。很多次他都想问黎庇留是否愿意收他为徒。可是话到嘴边,又始终开不了口。自己好歹是个中医博士、主任医师,一个科的主任,被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,那多丢人啊。想来想去,他决定还是先好好地临证、读书,等自己慢慢有所长进,证明自己不是“非其人”了,再跟黎庇留说。
       上次黎庇留和孟飞看完病本来是要去番禺学宫看朋友的,后来因为黎庇留的族叔恒公请他看病,只好作罢。这天病人比较少,于是他们就去了番禺学宫。孟飞听黎庇留说,他这个朋友是学宫的教书先生,姓黄,道光年间的举人。他中举时才二十岁,不过此后考了很多次会试,都名落孙山。最后,黄先生自知雁塔题名无望,便在这番禺学宫当起了教书先生。
       这位黄先生看上去六十岁上下,不过一点也不显老,头发依然乌黑,走起路来步履矫健,说起话来声如洪钟。穿一身笔挺的黑色绸缎长衫,戴着那种圆圆的老式眼镜。他见人便笑,慈祥中又不失威严。一双不大的眼睛,却精彩内含,会说话一般。俗话说,眼睛是心灵之窗,从他的眼睛里,孟飞看得出,他肯定是个学富五车又极有修养的长者。
       黎庇留见到他,便连忙行礼:“黄先生,您最近可好?在下好久未来拜见先生了”。
       黄先生忙还礼笑道:“天佑贤弟,多亏你还能想起我这个山野村夫”。
       黎庇留说:“在下能得先生教诲,三生有幸啊”。他转过头对孟飞说:“孟飞,快给先生行礼。你来草堂已经有些时日,应该发现草堂的两副对联并非出自同一人之手,‘振兴医风,换回国命’是在下所书。另一副轻重、徐疾、笔锋开合有度,书画一体,自成一家的绝妙佳作,就是黄先生所书。黄先生是当世大儒,在下的挚交”。
       孟飞忙给黄先生行礼,笑道:“久仰先生大名”。
       黄先生谦逊地说:“老朽生性散漫,写字不过随心所欲,乱写一通。虽家教甚严,但老朽自幼顽劣,不喜临帖。家父在世时,经常在家中练习书法,要我在一旁摁纸,我的字应该就是在那时耳濡目染、慢慢练成的。虽家中众人对我期望甚殷,但老朽最喜读一些无用的杂书,所以考了多年都未能通过会试。天佑贤弟称在下为大儒,实在是羞煞老夫了”。
       黎庇留又说:“黄先生好音律,善拉二胡,洞箫也吹得很好,他自幼就开始练习,现在已经练得出神入化了。我虽不懂音律,但每次听先生弹奏,都会如痴如醉”。
       黄先生笑道:“见笑了,雕虫小技,聊以自娱而已”。
       黎庇留道:“先生不单是大儒,对仲师之学亦有独到见解,在下屡次受先生点拨,获益匪浅”。
       黄先生笑道:“天佑贤弟,见笑了”。
       这时,一个叫谭瑞年的医生来找黄先生。见面寒暄一番后,谭瑞年问黎庇留:“黎先生,在下久仰先生医名,谭寨吴阿西的女儿病了,请在下去看。女孩十二岁,口渴,吐蛔,腹痛,您觉得这是何证,应用何方?”
       黎庇留答道:“此厥阴之乌梅丸证,谭先生请看《伤寒论》第338条:‘蛔厥者,其人当吐蛔。今病者静,而复时烦者,此为脏寒。蛔上入其膈,故烦,须臾复止,得食而呕,又烦者,蛔闻食臭出,其人常自吐蛔。蛔厥者,乌梅丸主之。又主久利’”。
       谭瑞年笑道:“我便是用乌梅丸方,加倍羌附椒桂治疗”。
       黎庇留道:“先生深知长沙家法,方与证相应定能有效”。
       见谭瑞年来了,黎庇留又和黄先生寒暄了一阵,便离开了番禺学宫。
       第二天,天刚亮,吴阿西亲自来请黎庇留。黎庇留问他:“您是来叫我去给您女儿看病吗?”
       吴阿西着急地说:“对啊,烦劳先生赶快去一趟吧”。黎庇留感到很奇怪,谭瑞年应该是一个熟读仲景书的医生。他昨天不是说得头头是道吗?黎庇留问道:“您不是请谭瑞年看病吗,怎么又来请我?”
       吴阿西愤愤不平地嚷道:“就算病没有好转,只要不加重,我也不会这么短时间就换医生啊”。
       黎庇留看他这么着急,便跟着他回家一探究竟。进门一看,女孩满面焦燥气,舌亦枯黑异常,大渴引饮。黎庇留感叹道:“谭瑞年怎么会只知道吐蛔、腹痛,而忽略了口渴、舌枯、满脸焦燥,这些热邪炽盛、津液大伤之象呢?用乌梅丸就算了,还要加倍羌附椒桂,更伤津液,致使病人烦躁不安。他没有认真辨证,把仲师的书读得再熟又有什么用呢?邪热伤津之证,当予白虎汤”。
       黎庇留开了一剂白虎汤,把处方递与吴阿西,接着对孟飞说:“白虎汤虽以身热、汗出为主症,但身热而非大热,可见不一定是为热病极期而设的。方中只有石膏一味清热,配以知母等养阴之品,故实为清热保津之剂”。
       女孩服药后如饮甘露醴泉,其病若失,此是后话。
       黄先生新得了些安溪上好的乌龙茶,今天一大早便差人来请黎庇留去品茶,所以看完病,黎庇留就带着孟飞去了番禺学宫。寒暄一番后,黄先生说:“老朽平生不沾烟酒,最喜欢喝茶,尤其是乌龙茶。这种茶的品质介于绿茶和红茶之间,既有红茶浓鲜味,又有绿茶清香。乌龙茶叶体中间呈绿色,边缘呈红色,所以有‘绿叶红镶边’的美誉。品尝后齿颊留香,回味甘鲜。所以今日得此极品的乌龙茶,便急忙请天佑贤弟过来一起品尝”。
       黎庇留笑道:“先生好雅兴,素知先生是品茶的高手,我们这些凡夫俗子今日可以与先生一道品茶,聆听先生的教诲,真是三生有幸啊”。
       他们正说着的时候,孟飞留意到桌上放着的泡茶的器具,茶盘、茶杯、茶垫、茶罐、水瓶、龙缸、水体、红泥火炉、砂姚、茶担、羽扇等“十二宝”,样样精美。
       请他们坐下,黄先生就开始泡茶了,先用沸水洗完茶壶、盖碗和茶杯后,把茶置入壶内,轻拍茶壶,使茶叶放置均匀。洗茶后,再注水,还用热水温壶。最后以“关公巡城”、“韩信点兵”的方式把茶倒进杯中。
       黎庇留接过黄先生递给他的茶,杯沿接唇,茶面迎鼻,闻茶之香,一啜而尽。他感叹道:“看先生泡茶,但觉心中分外的平静,一壶清水好像洗清了心中所有的污垢一般”。
       黄先生笑道:“知我者莫过于天佑贤弟了,我喜欢泡茶,就是喜欢这种感觉。你知道吗?茶有十德:以茶散郁气;以茶驱睡气;以茶养生气;以茶除病气;以茶利礼仁;以茶表敬意;以茶尝滋味;以茶养身体;以茶可行道;以茶可养志”。
       一边喝茶,黎庇留一边把治疗吴阿西女儿的事告诉了黄先生。
       黎庇留道:“石膏并非退大热之药,其实是清热保津、专为烦躁而设之品。《神农本草经》谓石膏微寒,又载石膏:‘主中风寒热,心下逆气,惊,喘,口干舌燥…’,并没有指出石膏可以退大热。再看《神农本草经》对其他药功用的阐述,如黄芩直接谓:‘主诸热’;葛根:‘主消渴,身大热’;黄柏:‘主五脏肠胃中结热’,可见石膏并非退大热之药。世人为何皆谓石膏苦寒而畏之?”
       黄先生接着他的话说:“此药确非退大热之剂。仲师用石膏一斤以上的方剂,如:木防己汤,此方出自《金匮要略》痰饮篇:‘膈间支饮,其人喘满,心下痞坚,面色黧黑,其脉沉紧,得之数十日,医吐之、下之不愈,木防己汤主之’。方用木防己、桂枝、人参、石膏四味。其中石膏十二枚,如鸡子大,是仲景方中用石膏最重者,而本方绝非为大热而设的。用石膏半斤的各方,如:麻杏石甘汤、越婢汤,但均为‘无大热’。如第63条:‘发汗后,不可更行桂枝汤,汗出而喘无大热者,可与麻黄杏仁甘草石膏汤主之’。《金匮要略》水气病:‘风水恶风,一身悉肿,脉浮不渴,续自汗出,无大热,越婢汤主之’。用石膏半斤以下的各方,如:大青龙汤、小青龙加石膏汤、续命汤、风引汤等。大、小青龙加石膏都不是针对大热的,皆因烦躁而用之。续命汤更无热证,是为了使患者更能耐受温热的药物而已”。
       黎庇留连连点头:“黄先生之论果然是一针见血,在下不虚此行啊”。
       黄先生给黎庇留和孟飞斟上茶,继续说:“《吴鞠通医案》中便有一案,一年轻男子,大饮酒食肉后,手足拘挛,误服桂、附、人参、熟地等补阳药后,手足拘挛更甚,身重不能转侧,手不能上至鬓,足蜷曲,丝毫不能移动,面赤,小便不利,脉滑数,吴氏用加减木防己汤治疗,每剂重用石膏八两,从三月二十三日,至八月二十二日停药,前后五个月,用石膏百斤而愈。可见吴氏亦并不认为石膏是苦寒的虎狼之药”。
       孟飞想起了萧遥说的,传说叶天士畏白虎汤苦寒、不敢为其母处方的故事。心中暗想:“世人都以为石膏苦寒,不敢使用,还要把石膏煅了才敢用,实在是太荒谬了。煅石膏不过如死灰一般,全无药效。张锡纯《医学衷中参西录》中指出,石膏当生用,如果锻之,便将宣散之性变为收敛。他曾言:‘盖石膏生用以治外感实热,断无伤人之理,但放胆用之,亦断无退热之理,惟热实脉虚者,其人必实热兼有虚热,仿白虎加人参汤之义,以人参佐石膏,而石膏得人参,能使寒温后之真阴顿复,而余热自清’。他治疗发热,常以西药阿司匹林退热,皆用石膏清热保津。可见张医生和两位先生的见解是一致的”。
       黎庇留笑道:“世人未读长沙书,所以会畏首畏尾。我再讲一个病例吧。吉源坊谭礼泉之女,患发热,医生以羌活、独活、陈皮、半夏为主药,再加少许犀角治疗。谁知治了几天,不但没退烧,还越来越重,发热、大渴、四肢逆冷。那些医生还以为手足逆冷是一派阳虚阴寒之象,素来听说我用药峻猛,善以温药起死回生,所以提议家属大清早请我去看。发热,本来应该用小柴胡汤治疗的。谁知那些医生用了一大堆温燥的药,虽用了些犀角,在大队温燥药中,又怎能起作用?故病人服温燥药后,热势更炽,最后成了热厥。‘厥深者,热亦深,厥微者,热亦微’”。
       黄先生道:“‘阴阳气不相顺接,便为厥。厥者,手足逆冷是也’,手足冷有四逆汤证、白虎汤证,也有四逆散证、当归四逆汤证,又有麻黄升麻汤证、乌梅丸证等诸多方证,甚至大承气汤、瓜蒂散都可用。岂能一见四肢冷便认为是四逆汤证?仲景厥阴篇从第330条到357条都是论厥证的。天佑贤弟此案,莫非是‘脉滑而厥者,里有热也’之白虎汤证?”
       黎庇留点点头:“先生所言极是,我开了大剂白虎汤,服药即愈。
       如果那些医生看病时分清楚寒热虚实,就不会有那么多失治误治了”。
       喝完茶,黎庇留准备告辞了,可黄先生突然念起诗来:“清尊须醉曲栏前,飞阁临秋一浩然。五岭北来峰在地,九州南尽水浮天”。
       黎庇留好像是在跟他对诗,也念道:“将开菊蕊黄如酒,欲倒松风响似泉。白首重阳唯有笑,未堪怀古问山川”。念完便与黄先生道别离开,孟飞十分奇怪,不过也不好多问,便跟着黎庇留离开了番禺学宫。
       从番禺学宫回来,孟飞回味黄先生一番话,真如醍醐灌顶,有山外有山、大隐于市之慨。这位黄先生,确实是一个奇人,黄先生和他们之间还会发生什么故事?欲知后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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