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梦回伤寒四大金刚
第二十七回:甲午鼠疫大流行
现代 · 黄仕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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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上回讲到,孟飞在梦中梦里跟随陈伯坛看病,自此他更坚定了要好好学习经方的信心。
       春来树芽绿如新,幼草探头露嫩尖。燕儿归来无需疑,百鸟高歌庆早春。很快到了农历的三月,广州的三月,乍暖还寒,而且非常潮湿,广州人把这种天气叫作“回南天”。1894年(甲午年)的广州非常寒冷,是历年少有的“倒春寒”。
       在农历的二月,广州已经开始有散在的鼠疫爆发了。到了三月,广州城内已经有很多人死于鼠疫了,街道上的店铺大多都已经关门。此时的“花城”广州简直就是一个恐怖的“死亡之城”,全城都人心惶惶。很多人因为家里有人染病,四处求医。可是当他们来到医馆的时候,才发现很多医馆的门口已经贴出了告示,医生已经因故回乡了,他们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。其实,这些医生都是畏疫而避而已,他们自知无法治疗,所以纷纷佯称因故回乡。因鼠疫而死的人越来越多,孟飞每天都可以看到出丧的队伍经过,他们的阵阵哭声,刺痛了他的心,使他夜不成寐。孟飞此时才真正明白什么是“父不能顾子,兄不能顾弟,夫不能顾妻,哭泣之声,遍于闾里”。“非典”时的情形与此相比,简直是小巫见大巫。
       其实早在二月初,孟飞就开始留意到路上有很多死老鼠,扔在那里也没人管,三月份就更多了,而且围满了跳蚤。他早就意识到:“路边这么多死鼠,怕是要发鼠疫了”。鼠疫是鼠疫杆菌引起的烈性传染病。临床上表现为发热、严重毒血症症状、淋巴结肿大、肺炎、出血倾向等。临床上有腺型、肺型、败血型及轻型等四型。一般中国南方以腺鼠疫为主,多发于春夏两季;北方则以肺鼠疫为主,多发于夏秋季节。
       孟飞终于按捺不住了,这天晚上,他闷闷不乐地去集易草庐找萧遥。
       萧遥见到孟飞便笑道:“孟飞兄,什么风把你吹来了?”
       孟飞说:“你还笑得出来,你没留意啊,已经开始发鼠疫了”。
       萧遥道:“这是意料之中的事,‘甲午吾粤鼠疫流行,始于老城,渐至西关,复至海边而止,起于二月,终于六月。疫疾初来,先死鼠,后及人’。这是第三次鼠疫大流行。1894年在广东爆发,并传至香港,经过航海交通,最终散布到所有有人居住的大陆。有报道,广州最后的死亡人数在10万人以上,港英政府宣布香港的死亡人数也在2000人以上”。
       孟飞感叹道:“这场瘟疫比“非典”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啊。为何香港的死亡人数会比广州少这么多呢?”
       萧遥叹息道:“孟飞兄,你有所不知啊。这其中有两个原因,一个是因为鼠疫爆发后,香港有三分之一的人离港返粤;二个是因为香港在发现瘟疫之初,就采取了有力的公共卫生措施。包括集中隔离患病者,火化死者尸体,清洗发现瘟疫的区域等。这些工作,除了靠卫生人员外,还出动了军队和警察来强制执行”。
       孟飞说:“无论何种传染病,消毒隔离都是最重要的。鼠疫是以‘鼠→蚤→人’为传播方式的,鼠蚤是主要的传播媒介,肺鼠疫也可由飞沫传播。在这个还没有发现鼠疫杆菌、更不知道用链霉素治疗的年代,广州就如同一座对瘟疫不设防的城市,难怪会死近十分之一的人”。
       萧遥说:“鼠疫在世界上有过很多次大流行,在欧洲叫‘黑死病’。估计,中世纪欧洲约有三分之一的人死于‘黑死病’。他们之所以要把鼠疫称为‘黑死病’,一则,患者的皮肤会因皮下出血而变黑;二则,黑色实际上也象征忧郁、哀伤与恐惧。《十日谈》里就描写了‘黑死病’流行时的恐怖情形。鼠疫杆菌是这次鼠疫后,香港人发现的。广州爆发的这场鼠疫是腺鼠疫。你记得我跟你说过《医学衷中参西录》里,张锡纯也记载了他治疗鼠疫的经验吗?他治疗的是肺鼠疫”。
       孟飞说:“腺鼠疫除全身中毒症状外,以急性淋巴结炎为特征。因下肢被蚤咬机会较多,故腹股沟淋巴结炎最多见,其次为腋下、颈及颌下,也可几个部位淋巴结同时受累。局部淋巴结起病即肿痛,病后2~3天症状迅速加剧,红、肿、热、痛并与周围组织粘连成块,剧烈触痛,病人处于强迫体位。4~5日后淋巴结化脓溃破,随之病情缓解。部分可发展成败血症、严重毒血症及心力衰竭而死。萧遥,我们去告诉大家,这是鼠疫杆菌致病,让官府赶快清理死鼠和尸体吧!”
       萧遥摇摇头:“孟飞兄啊,你跟官府说什么鼠疫杆菌,人家会相信你吗?此时的广州人是不可能接受你刚才说的消毒隔离措施的。我听说这些公共卫生措施在香港也遭到了强烈的反抗,所以才出动了军警。而且,我们是在梦中,你我都是21世纪的人,我们不能改变历史啊!”
       孟飞跺着脚说:“我们只能见死不救吗?十万人啊!”
       萧遥说:“孟飞兄,你莫急,你忘了四大金刚会用升麻鳖甲汤治疗鼠疫吗?”
       孟飞长叹道:“哎…全靠四大金刚了”。
       这些天,孟飞跟着黎庇留也曾治疗过不少的鼠疫病人,很多人症状都非常典型,突然发病,高热、起核、出血。黎庇留尝试用小柴胡汤、白虎汤、三黄泻心汤之类治疗,病情轻的服药后就好了。可是很多病情重的,虽然服药后症状会有所缓解,但很快又加重,病人最后还是死了。黎庇留面对这么严重的疫情,似乎也有些束手无策。这天,黎庇留带着孟飞去找易巨荪商量,此时谭星缘也已经到了集易草庐。
       黎庇留来到集易草庐也顾不得寒暄,便拉着易巨荪和谭星缘说:“两位先生,广州在流行鼠疫,你们知道吗?”
       易巨荪说:“西关病死的人也越来越多了,我也治过几例。这些人都是原来好好的,突然发病,高烧、起核、吐血,三五天便死了。而且跟他们接触过的人也跟着发病,症状相似,也是很快就不治身亡了。到现在,我还拿不准应该如何治疗”。
       黎庇留说:“我见过几例,也问过一些家属和医生,总的来说,感染鼠疫的病人,其症状大体是立即发热、恶寒、呕逆、眩晕,甚似伤寒少阳病,所以我也曾以小柴胡汤治疗,后来又曾经尝试用白虎汤、桂枝汤、承气汤之类治疗,但终未取效。发病的人病情特别重,发热如蒸笼(高热),眩晕不能起床,目或赤或红或黑,或咽痛,或吐虫,或吐血,与少阳病不同也。有先发热后起核者,有发热即起核者,有发热甚、或病已危而后起核者,亦有始终不起核者”。
       谭星缘说:“黎先生说的极是,这些病人出核,部位有的在头顶,有的在胁腋,有的在少腹,有的在手足。还有手指足趾起红气一条,上冲而发核者”。
       易巨荪接着谭星缘的话说:“据我观察,一般先发核的比较轻;热核并发的次之;热甚核发的又次之;病将终发核、或始终不发核的为重。如果按发核的部位,以在头顶、胁腋、少腹的为重,在手足的为轻。‘入脏者死,出腑者愈’,脏,心肾也。在心则谵语,神昏直视;在肾则牙关紧闭,失音难治。腑,胃也。在胃虽谵语仍有清醒,时口渴,便闭”。
       黎庇留说:“易先生观察得太仔细了,现在很多医生要么畏疫而避,要么投以白虎汤之类的方,或是自己乱编一个方,治好了个把轻症的病人就四处吹嘘,甚至还有登报宣传的,使其他人也争相效仿,哎…还有用针灸按摩治疗的,这样的人操司命之权,此疫如何能救啊?”
       易巨荪听了黎庇留的话,在屋里踱了半天,终于开口了:“我这些天翻阅了《内经》、《千金要方》、《外台秘要》等书,觉得鼠疫的表现和阴阳毒虽然不尽相同,但是两证皆极其凶险,而且还有很多相似之处。《金匮要略•百合狐惑阴阳毒病脉证治》:‘阳毒之为病,面赤斑斑如锦纹,咽喉痛,唾脓血’,‘阴毒之为病,面目青,身痛如被杖,咽喉痛’,阳毒以升麻鳖甲汤治疗,阴毒以升麻鳖甲汤去雄黄、蜀椒治疗。《千金要方》又有岭南恶核、朝发暮死之记载,并载有五香散方,亦以仲师升麻鳖甲汤为主,而以香药佐之。两位先生认为,我们现在见的鼠疫和阴阳毒像吗?”
       黎庇留和谭星缘想了一下,如梦初醒,都觉得像。
       易巨荪又说:“我开始也试过很多的方,效果都不好。前几天我的老朋友,施澜初家的一婢女,外出回来后开始发病,最初起一红点在手指,随即有红气一条上冲手腕,高热寒战,头痛欲裂。来求诊时病情已经非常重了,如果失治,两三天之内就会毙命。我寻思着,病已至此,就放胆一试吧。我让她用蒲公英、蓖麻、苏叶、片糖捣烂敷核,再拟人参败毒散加升麻、鳖甲、红条紫草、忍冬治疗,升麻用至二两。开始药店的人嫌升麻用量太大,不肯抓药。我说:‘但配药无妨,有事我负责’。这才配好了药,结果,她服了两服药就痊愈了。所以今日我才与两位商议,是否能以升麻鳖甲汤治疗鼠疫?”
       黎庇留感叹道:“易先生果真是深谙仲景之道啊,俗医见其面赤吐血,生地、黑栀、竹茹摇笔即来,见喉痛视为喉证,面青谓其血虚而补血,身痛认为血虚、血瘀,如此治病,当然不会取效。不读仲景书,故不知阴阳毒为何物”。
       谭星缘说:“头眩,振振欲擗地者,毒气上攻阳位,即面赤面青之变文;胸满或苦痛者,毒气上攻胸腔,即吐脓血之变文;出核而痛者,血凝经络,即身痛如被杖之变文;舌焦大渴,毒由口入熏喉舌,即咽喉痛之变文。此证为毒极而非热极”。
       易巨荪说:“两位所言极是,我认为升麻鳖甲汤治鼠疫应该是有效的。疫者,天地恶厉之气也。人感毒气,或从口鼻入,或从皮毛入,其未入脏与腑之时,必在皮肤肌腠经络胸膈之间,亦当使之由外而出,故升麻一味为此病要药。仲师故用至六两之重,古之一两即今之三钱又分三服,六两即今之每服六钱。若先用苦寒攻下之药,何异闭门驱盗。及至入脏与腑仍可用升麻鳖甲汤,随症加入各药以收效”。
       谭星缘问道:“根据《神农本草经》所说,升麻用于解百毒、辟瘟疫,仲师用升麻的有升麻鳖甲汤和麻黄升麻汤两方,这两个方中,升麻都是用来解毒的。升麻鳖甲汤以升麻辟疫为主药,鳖甲佐之,当归入血分,甘草解毒。升麻鳖甲汤用升麻二两,世人惑于升麻不过七分之说,恐我等虽开方,病人却必不敢服,如之奈何?”
       黎庇留想了一下说:“我们每剂照旧开五分升麻,但是可以自己购买大量升麻,将其研成粗末,包起来赠给病人,嘱煎药时与药同煎。每包为升麻一两三四钱,每一证以二包作一剂煎服,病重的还可以让病人再拿一两包煎作茶喝,这样每天实际服下的升麻就是二三两了”。
       易巨荪点点头说:“庇留贤弟,此法甚好”。
       黎庇留在集易草庐和易巨荪商议以后,便开始尝试用升麻鳖甲汤治疗鼠疫。
       这天,一个姓卢的男子抱着一个十岁的女孩来找黎庇留,他一进门就嚷道:“黎先生,快救救我的孩子,她昨天开始发高烧,今天一早就开始昏昏沉沉的了,还说胡话”。黎庇留上前看看孩子,面赤,斑斑如锦纹,流鼻血,咽喉痛,胸闷,烦渴,舌焦。
       黎庇留对那个男子说:“这是鼠疫,身上必有起核,毒气已入心了”。
       卢姓男子着急地说:“身上是有核,黎先生,您看还有救吗?”
       黎庇留赶紧开了一剂升麻鳖甲汤,并加用犀角清心。他告诉卢姓男子:“赶快去抓药”。接着给他一包升麻粉,说:“这是药引,你一定要放进药里一块煎,否则不能取效,知道吗?”
       卢姓男子连连答应,谢过黎庇留便抓药、煎药去了。过了几天,他回来告诉黎庇留,小孩看完病,午后和夜间就服了两剂药,如是每天服两剂,到了第四天就热退痊愈了,这是后话。
       卢姓男子刚走,又有人来请黎庇留去出诊,病人是个姓何的女子,她也是外出后染病,突然头晕昏沉,谵语,发热,大渴。黎庇留按照上面的办法,给她开了三剂药。后来听说她也是服了三天药就好了。通过自己的实践,黎庇留越来越深信,升麻鳖甲汤是治疗鼠疫的效方。
       黎庇留刚从何家回来,萧遥便来请他。他们来到集易草庐的时候,李受天孝廉和太史公吴秋舫也在那里。易巨荪正在给一个患鼠疫的小孩看病。
       这小孩住在龙津桥,姓梁,与易巨荪的老朋友梁镜秋是同族。他前天开始腋下起一核,接着发热恶寒、呕逆、眩晕、口苦、便秘。梁镜秋听说易巨荪曾经治好了不少鼠疫病人,所以介绍他的父亲带他来求诊。
       易巨荪嘱他用蒲公英、蓖麻、苏叶、片糖揭烂敷核,又开了大剂四逆散加枳实、芍药、桔梗、紫草、忍冬嘱其煎汤内服。并给他升麻鳖甲散18两,嘱分次加入内服药中同煎。这个病人按照易巨荪的吩咐,连续服了几天药就痊愈了,这是后话。
       李受天孝廉见易巨荪看完病,便对易、黎两人说:“两位先生,吾粤鼠疫盛行,我听说粤东保甲总局会办委员候补道陈厚斋,观察籍隶皖江,宦游粤海,正当强壮之年。头天赴局办公,毫无疾病,回寓时沾染时疫,次日早起精神稍觉疲困,即饬人赴宪辕请假3天,藉资调养。不料陡然变症,神志昏迷,多方救治,药石无灵,延至是晚4鼓时,溘然长逝。广州城里因鼠疫而死的人已经不计其数了。广州的清平仕绅宋秋生,想要组建十全医局,赠医施药,救治时疫。宋先生让在下和吴太史筹划此事,我们两人素来仰慕两位先生的医名,而且听说两位先生已经治愈了不少鼠疫病人,所以斗胆来请两位先生出任医局的主席。两位先生意下如何?”
       易巨荪摇摇头说:“李孝廉太抬举在下了,在下乃一介山野村夫,怎能任此要职,主席一职还是黎先生出任为好”。
       黎庇留说:“易先生德高望重,而且熟读仲景书,这次如果不是易先生,我们怎么会用升麻鳖甲汤治鼠疫呢?除了先生,还有何人能有资格担当此主席一职啊?”
       易巨荪推辞道:“在下除了看病,平时不问世事,两位又不是不知道,主席一职还是贤弟担任吧”。
       黎庇留看易巨荪如此说,也不好勉强,他和易巨荪是多年的朋友,也知道易巨荪生性恬淡,于是说:“主席一职还是易先生担任,局中一概琐事由在下打理便是。也请谭先生一同来医局诊病,如何?”
       听他这么说,易巨荪不好再推辞,但只是答应做个领衔的主席,并去十全医局任医席一月,每日到医局一时之久,不受诊金。
       十全医局就这样成立了,他们将如何继续迎战鼠疫呢?欲知后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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