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梦回伤寒四大金刚
第二十八回:十全医局救危难
现代 · 黄仕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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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上回讲到应李受天孝廉和吴秋舫太史之邀,易巨荪和黎庇留、谭星缘要在十全医局赠医施药,救治鼠疫患者。此时,广州鼠疫的流行日甚一日,常有宴饮之际,席未终而身已亡,谈笑之余,音尚存而魂已散。
       十全医局设在南海学宫附近,即现在的广州米市路一带。一则因为清平仕绅宋秋生在那里有几间空置的房舍;二则此处离集易草庐和崇正草堂都不太远,可以方便两位先生来出诊。
       十全医局开张那天,宋秋生和李受天、吴秋舫一早就来了。他对易巨荪、黎庇留和谭星缘深深一揖,说:“吾粤死于鼠疫者已甚众,省中文武大小衙门无不传染,运署最甚,南海次之,刻下书差人役已迁避一空。在下与三位先生虽素未谋面,但早已听闻三位先生是当世大医。现吾粤千万人之性命,就全赖几位先生了”。说完他又深深一揖。
       三人连忙还礼,易巨荪道:“宋先生言重,先生心系苍生,鼎力出资,建此医局,乃我辈学习之楷模。救治时疫亦我辈行医者不可推卸之责任也”。
       李受天说:“吾粤遭此浩劫,实让人扼腕悲叹”。
       吴秋舫说:“在下曾听闻有一户八口之家,一日之内死七人,只存一女孩,不能出备棺衾,致尸骸纵横。一个小偷乘机掩人,向女孩索取银钱,女孩令代筹七人身后事,许以事后将室中所有悉数予之。贼允之,既由市返,则女孩亦已倒毙室中,贼乃放胆搜刮所有,不料未及出门,即染疫毙命。如此恐怖,怎能不让粤人人心惶惶啊”。
       萧遥趁着他们说话的时候,拉着孟飞说:“根据一个传教士统计,在阴历三至六月间,广州城中已售出9万具棺木,其中虽然不是全部死于鼠疫,但死于鼠疫者肯定也有很多,且贫民是无力购棺的,所以我们从售出的棺材数就可以推测因鼠疫死了多少人,怎么能不恐怖?”
       孟飞无奈地摇摇头说:“我们但尽微薄之力,能救一个是一个吧”。非常时期,谁也顾不上寒暄、闲聊,大家已经开始各就各位诊病了。
       易巨荪看的第一个病人是宝华坊鲍少谷的女儿,十二三岁,平时在卜卜斋(私塾)读书认字,不过这些天卜卜斋已经没人上课了。昨天,她实在太无聊了,便偷偷跑到同学家玩,回家的时候,没顾上吃饭,就回房里睡觉了。开始家长以为她累了,没有留意。今天早上吃早饭的时候,还没见她起床,觉得奇怪,便进房去叫醒她。谁知她已经迷迷糊糊了,冷得直发抖,摸摸她的头,很烫手,而且头顶上有一个鸡子大的核。
       鲍少谷看见女儿病成这样,赶紧把她抱出来求医。走到半路听说十全医局今日开张,医局里有能治鼠疫的大医生,所以就跑来了。他说:“先生,小女还有救吗?我昨日真不该让她偷偷出门找同学玩的,我听说这个病已经死了很多人了”。
       易巨荪说:“令爱这个起核部位是很凶险的,幸好你来得早,而且未误服别药。你按我方法内服和外用结合,应该尚可挽救。有说口渴吗?”
       鲍少谷摇摇头。
       易巨苏再看看女孩的舌苔,舌苔如常人。看完,他嘱鲍少谷以蒲公英、蓖麻、苏叶、片糖捣烂敷核,又开了一剂桂枝汤加紫草、忍冬藤各五钱,并特别嘱咐服药后要啜粥温覆令汗出。他还嘱咐鲍少谷说:“你先回去,服药后明天早上来复诊”。
       接着来的是第三甫的张植臣,他本是易巨荪的襟兄,是开米铺的。虽然市面上很多店铺都已经关门了,他怕街坊无处买米,故仍坚持开铺。七天前他就开始发热恶寒、头晕、欲呕,并且少腹起一核。他为了不耽误开铺,就近请过几个号称能治鼠疫的医生给他看病,有的用针刀给他治疗,有的用钳刮,还有的给他开了几剂药,都是羚羊、犀角、大黄之类寒凉药和一些草药,谁知服药后,病情越来越重。前两天已经开始意识不清、谵语、手足振。今晨易巨荪的内兄梁瑞阶和张植臣的弟弟张桂南,见势不妙便把他抬到了集易草庐。得知易巨荪在十全医局开诊,又把他抬来了十全医局。
       易巨荪问完张植臣发病的情况,又查看了病人,对张桂南说:“令兄此病甚重,恐已是命在旦夕。易某不才,恐误其性命”。
       张桂南说:“易先生,我早知吾兄之病恐怕已是药石难救,今将其性命交托于先生,望先生尽力为之”。
       易巨荪见推却弗得,便姑且以十全医局自制的大剂升麻鳖甲汤散,入紫草一两同煎,嘱其赶快服下。
       第二天早晨,鲍少谷便抱着女儿来复诊,他告诉易巨荪,按照易巨荪的办法,女孩昨日服药后微微汗出,已经没有那么发烧了,人也清醒了许多。
       易巨荪安慰道:“这是佳象啊,我见她未有口渴,舌苔如常人,便知毒邪未入里,所以用桂枝汤从营卫以外托之”。说完他又开了一剂小柴胡汤加升麻、鳖甲,照旧用大量升麻(他给了鲍少谷两包升麻粉,告诉他这是药引),嘱一天两服。这个女孩服药后下黑便数次后就痊愈了,这是后话。
       紧接着张桂南也抬着他哥哥来了,据张桂南说,他哥哥昨夜服药后已经可以入睡了,今天神志已经渐渐转清,已经可以认人了。易巨荪上前问张植臣:“你认得我吗?”
       张植臣说:“庆堂贤弟,这次多亏你救了我,大恩不言谢”。
       易巨荪说:“这是因为你平素行善积德才有此造化,我怎敢居功”。
       易巨荪见他面色青白,核坚硬如石,于是用酒糟、蓖麻、苏叶加升麻鳖甲散敷核,并用当归四逆汤,以苏梗易桂枝,加紫草、忍冬、竹茹、枳实煎汤成去渣,再加入升麻鳖甲散一两煎少顷,嘱一日数服。
       又过了两天,张植臣复诊的时候,核已经软了,不过大而红,易巨苏又在原方基础上加北芪五钱,服药后微流恶水而愈。
       易巨荪感叹道:“核在少腹,毒气最易入肾,此证险症已倶,能够治愈实在是幸甚啊”。
       易巨荪看病的时候,黎庇留也没有闲着。
       十全医局一开张,就有病人来找他。来的是一个十八岁的漂亮女子,家住小北,家中已经为她择好日子准备下月出嫁。所以前几天便去庙里祈福,可是她一回来就病了,高热、大渴、谵语、跨下出核,痛甚。家人把她扶到十全医局时,她已经神志不清了。黎庇留给她开了大剂的升麻鳖甲汤加犀角。他们来诊的时候已经是下午,黎庇留估计他们抓好药、煎好已经是傍晚了。所以他嘱家属,到了四更要给病人再服一剂药。
       第二天黎庇留去十全医局前先去看了这个病人,她已经清醒了一半了。黎庇留在原方基础上加了龙骨、牡蛎以养神,升麻加至二两,嘱继续服药。下午他再去看病人的时候,她已经完全清醒了,升麻仍用二两,并嘱必须早晚各一剂。
       黎庇留临走时对家属说:“她的病恐无大碍了,明天你们再带她来十全医局复诊吧”。
       第二天上午已经日上三竿了,黎庇留还没见病人来复诊,心里十分着急,病情不会又加重了吧?黎庇留正担心的时候,一个二人小轿停在了医局门口。从轿上下来的就是住在小北的那个年轻女子。她一见黎庇留,便行礼,笑着说:“小女子谢过黎先生救命之恩”。
       黎庇留悬在半空的心终于落地了,他又给她开了些调养的药,叮嘱她回去好好将息。
       后来又有一个姓黄的女子来求诊,她是前天开始发病的,发热、大渴、谵语、胸闷、左季肋部痛如掌大,但未起核。黎庇留道:“此妇因曾服苦寒的丸药(如硝黄)三四剂而不下。寒药引大毒入心,故谵语太重。临走时告诉家属:前之硝黄不下,服此汤气行应下,但核能不下陷,则有可医”。说完,他开了大剂升麻鳖甲汤,升麻用至二两,犀角二钱,嘱其速服,四更再服一剂。
       第二天复诊时,家属告诉黎庇留,病人服第一剂药时,症状并未见好转,服第二剂后泻下两次,下后便可以熟睡了。晨起时,神志已经转清了,黎庇留嘱其继服前方。
       本以为这个病人已经好了,谁知第三天一早,家属又急匆匆地来告诉黎庇留,病人昨夜又开始谵语了。恐此病难救,已将病人移至厅堂待殓了。
       黎庇留问道:“核有下陷吗?病人有气促吗?”家属说:“都没有”。
       黎庇留道:“没有下陷,也没有气促,应该还未绝望,再服二三剂以尽人事吧”。说完仍开原方,升麻用至三两,犀角用至三四钱,作一大剂。
       第四天上午,家属并未来复诊,黎庇留心想:“此妇应该是病重身亡了”。
       到了下午,却见家属把患病的妇人抬来复诊。她神志已经转清,可以坐着说话了,视其舌,鲜润如常。此时家属告诉黎庇留,此妇之所以会再次出现谵语,是因为他们又给她服了前面的医生给她开的苦寒丸药。后来坚持服了黎庇留开的药,才转危为安。
       黎庇留恍然大悟,又开了大剂温补之药给她调理善后。
       易巨荪、黎庇留和谭星缘在十全医局每天都要分别看上百个病人,几乎要看到二更才看完。有时候,还有人晚上去他们的医馆求诊。
       这天,病人不算太多,所以三位金刚可以坐在十全医局交流经验。
       易巨荪说:“两位贤弟,经过这些天的观察,可以肯定,鼠疫之证和阴阳毒的病源是无异的”。
       黎庇留和谭星缘连连点头。
       黎庇留说:“经先生点拨,我亦以升麻鳖甲汤治好了很多例鼠疫的病人。此方确实是核疫的克星。其实据我观察,核疫、红丝疔、鼠疫都是同一病证,即仲师之阴阳毒也。非大剂升麻不能取救,升麻的用量,当随病情的加重而酌量增加,否则病重药轻,厥疾弗疗”。
       易巨荪说:“时疫治法,前人用人参败毒散、达原饮、防风通圣散等方。粤人患疫核,医者照法治之无效。我们根据亲自观察鼠疫的症状,将仲圣欲言未言之旨,尽为补出,实大快事也”。
       易巨荪、黎庇留和谭星缘终于找到了对付鼠疫的办法。可是死神依然在他们身边肆虐,他们将如何度过这段黑暗的日子呢?欲知后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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