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梦回伤寒四大金刚
第三回:初看经方显奇效
现代 · 黄仕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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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上回讲到孟飞跟易巨荪回到集易草庐,给易巨荪当伙计,他天天跟着易巨荪看病,过上了跟中医学徒一样的生活。
       这天,来了一个五大三粗、长得跟李逵差不多的中年男子,一进门就大声嚷道:“这里有大夫看病吗?我要找大夫”。孟飞怕他影响其他病人,马上迎了过去,笑着道:“这位爷,易先生正给人看病,劳您驾,先等等”。那个男子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,继续嚷嚷:“我女儿病了,等不及了”。他等易巨荪看完那个病人,便一手抓着他,把他拉回家。
       这个男子住在龙津桥,离集易草庐所在地小半甫并不远,他姓梁。他的女儿,大便溏泄三天了,每日要拉十几次,完谷不化。梁氏夫妇看着女儿都瘦一圈了,简直是心如刀割,所以特别着急。易巨荪一边安慰梁氏夫妇,一边上前摸摸女孩的肚子。腹部并不硬,按着痛得呱呱叫。这孩子全身皮肤干瘪,舌红而干,几乎无苔,脉细,看样子都有点脱水了。
       女孩的母亲着急地说:“孩子每次拉大便前,肚子总会叽叽咕咕地响。因为肚子不舒服,这几天吃饭也比以前减少了很多,所以瘦得快不行了”。易巨荪问:“还有其他不舒服吗?”
       女孩的母亲答道:“孩子的精神还可以,就是晚上老是磨牙,心中烦闷,不能入睡”。
       孟飞看来,这确实是一个急症,这个病人已经开始脱水,如果不马上止泻,后果不堪设想,怪不得孩子的父亲会那么急。要是在急诊科,孟飞肯定首先是赶紧给小孩补液,马上查大便、血常规,排除感染后就用西药止泻,如果有感染就要用抗生素。易巨荪所处的年代,虽然有像我们前面所说的孙中山和陈少白开的冼基中西药局,还有基督教在沙面的福音船可以提供医疗服务,但当时还没有静脉补液。老百姓病了,依然习惯吃中药。中药对急症的疗效,孟飞将信将疑,他很为这个女孩担心。如果按照中医辨证,这个应是脾肾阳虚、中阳不运、清气下陷所致的暴泄,用参苓白术散之类。如果出现阳虚的表现就可以用理中汤、四逆汤了。
       而易巨荪却不慌不忙,一边安慰家属,一边开了一剂生姜泻心汤的原方。
       孟飞回头一想,这个病人确实有热象,但应以脾肾阳虚为本(舌红而干,几无苔,何来阳虚?),虽然不能单用参等白术散、理中汤之类,但他怎么会想到用生姜泻心汤这样辛开苦降、寒热错杂的方?多年来,孟飞一直想不明白半夏泻心汤、生姜泻心汤、甘草泻心汤这些寒热并用的方是怎么回事。寒热本是两个极端,怎么可以一起用呢?
       第二天,他们再去看的时候,女孩已经止住泻了。不过还是磨牙,睡不好,易巨荪又开了一剂黄连阿胶汤,失眠也治好了。
       在孟飞看来,这个病人虽然有失眠,也有伤阴的表现,可一下子改用黄连阿胶汤,黄连黄芩苦寒,阿胶更是滋腻之品,刚刚止住泄泻的脾肾阳虚的病人用此方,甚为不妥。但易巨荪竟然治好了,实在让孟飞怎么也想不明白,心想这肯定是凑巧而已。
       他问易巨荪:“易先生,这个病人您怎么不用参苓白术散之类,而用生姜泻心汤?后来又改用黄连阿胶汤?”
       易巨荪答道:“你别看她下利完谷不化,但是她每次拉肚子前肚子都会叽叽咕咕地响,其实虚证不是很明显,关键是水气。生姜泻心汤是仲师治疗痞证的五泻心汤之一,《伤寒论》第157条:‘伤寒汗出,解之后,胃中不和,心下痞硬,干噫食臭,胁下有水气,腹中雷鸣,下利者,生姜泻心汤主之’。‘胁下有水气’,肠鸣辘辘,故不用半夏泻心汤而用生姜泻心汤。泄泻止住以后集中精力解决睡眠的问题,她是泻利伤津引起的阴虚,虚烦不得眠。所以用‘少阴病,得之二三日以上,心中烦,不得卧,黄连阿胶汤主之’”。
       易巨荪停了一下又说:“孟飞,你可知道,生姜泻心汤是在半夏泻心汤的基础上加一味生姜;半夏泻心汤则是在小柴胡汤的基础上去柴胡、生姜,加黄连、干姜;还有旋覆代赭汤是在小柴胡汤的基础上去柴胡、黄芩,加旋覆花、代赭石;麦门冬汤是在小柴胡汤的基础上去柴胡、黄芩、生姜,加麦冬、粳米。仲师用药加减变化之妙,你要仔细地体会”。
       似乎是这个道理,但是“完谷不化”竟然不是脾虚,孟飞还是头一回听说。还有半夏泻心汤、旋覆代赭汤、小柴胡汤竟然还有亲缘关系。他想了一下,继续问易巨荪:“易先生,为什么仲景会用那么多寒热并用的方呢?”
       易巨荪答道:“寒热并用是仲景的一大法门,针对寒热并见的病机,用半夏泻心汤、柴胡桂枝干姜汤、乌梅丸等。其实很多病证的病机并不单纯,往往寒热虚实并见,就像我们今天这个病人,所以所选的方也很多是寒热并用。有一些是阴盛格阳,这时候就需要反佐,如白通加猪胆汁人尿汤。还有很多是为了监制温药,佐以寒药,使病人更能耐药。如小青龙加石膏汤、桂枝芍药知母汤、续命汤中的石膏”。
       孟飞听了,觉得还是有一定道理的,首先,临床所见的证并不是那么单纯,往往寒热虚实并见,临床选方就应该根据证的情况,选择有针对性的方。其次,伤寒方里面确实有很多温燥的药,使医生在临床使用的时候望而生畏,有凉药的监制确实可以使病人更能耐药。不过,这可能都是易巨荪自圆其说的说辞,要不然,为什么除了他们这少数几个人,其他人都不这么用药呢?教科书总不会错吧,可哪本教科书这么写的?哪个学院的教授这么解释这些方的?
       孟飞天天跟着易巨荪在集易草庐看病,表面上依然装得恭恭敬敬,心里却很郁闷。心里想着,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到头?觉得日复一日,时间过得特别慢。
       这天,又来了一位让孟飞印象很深的病人。那是一位姓李的营长,上吐下利,所以差人来请易巨荪。这些天,天气其实很热,可到了李营长家,却见他发冷得厉害,还要盖被,面目青,胡言乱语,昏不知人。易巨荪摸摸他的四肢,四肢冰凉,打了脉,脉细欲绝,便认为这是阴证无疑。准备处方的时候,突然听见患者在呻吟,自己掀开衣被,恶寒转而恶热,面青转而面赤,吐利也逐渐止住了。
       易巨荪向家人贺喜道:“病已由阴出阳,自内而外,为将愈之兆”。开了一剂桂枝汤,一服就痊愈了。
       李营长这么重的病,已经徘徊在生死边缘了,幸好得易巨荪的准确判断,才好得这么快。家属对易巨荪感激不已,激动地拉着他的手说:“易大夫,您真是神医啊!”
       孟飞被易巨荪对病情的准确判断震撼了,他开始怀疑自己对易巨荪的辨证思路是否存在偏见。
       离开李营长家,易巨荪对孟飞说:“广州霍乱盛行,从阳化热者多,口干渴,舌红,古法用五苓散,广州很多大夫用纯阳仙方也多能取效。然入阴者死,出阳者生。阳证轻,还有不药自愈的。唯从阴化之证寒多,不欲饮,即饮亦喜热水,则较重,古法用理中汤,若出现吐利一刻紧一刻,手足冷,声嘶目陷或手足拘急,复大汗出,则死矣。古人嫌理中汤力薄,用通脉四逆汤或四逆汤。我通常也是按此法治疗。附子有用至二两,干姜有用至两以上者,存活的也很多。但此证内霍乱、外伤寒,从阴从阳瞬息不同,用药亦当方随证转”。
       孟飞问道:“易先生,由阴出阳和真寒假热或里寒外热有什么区别?”
       易巨荪回答:“这里的由阴出阳,不同于真寒假热或里寒外热。《伤寒论》第12条:‘病人身大热,反欲得近衣者,热在皮肤,寒在骨髓也;身大寒,反不欲近衣者,寒在皮肤,热在骨髓也’。这就是真寒假热或真热假寒”。
       通过跟随易巨荪看病,孟飞觉得,易巨荪似乎是个有真才实学的医生,不过无论自己是否对他的辨证思路存在偏见,他的辨证思路始终是太“小众”了,凡是“小众”的东西都有易走火入魔的嫌疑,其他人是不容易接受的。还有,像他这样用药,也只能在那个民众愚昧无知、又缺医少药的年代才行,就像现在的李可老中医,在他那个缺医少药的地方,才迫不得已用中药治危重症、死马当活马医。如果在孟飞他们这样的三甲中医院,谁会如此?治疗危重症是西医的专利,中医也就只能治治感冒、咳嗽、头痛、失眠之类的小病或者慢性病。还有一些西医宣布无药可救的,也可以吃点中药、自我安慰一下。孟飞曾经听一些西医说过,挂名老中医号的病人,都不知道是看病的还是追星的,竟然可以凌晨四五点起来挂号,这样精力充沛的人还需要看病吗?吃中药的不过是一些闲着没事做的人,现代生活节奏这么快,年轻人哪有空吃中药。
       孟飞在集易草庐待了一段时间后,不想再待下去了。21世纪,现代医学飞速发展,再学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确切疗效的中医,有什么意思呢?于是,他经常背着易巨荪走街串巷,四处寻找能回到21世纪的方法。
       他四处逛的时候,发现西关有很多很有趣的人,光是街头叫卖的挑卖者就很有特色。有卖白榄、卖不倒翁、卖蝈蝈的。最有趣的是用竹和纸做成七色公鸡、套在自己身上四处叫卖“鸡公榄”的。“鸡公榄”这个经典的叫卖声,是多少代西关人的共同记忆。街头还有一些打棉胎、摆档梳头、卖火水灯的手工业者。其他的还有一些街头卖武的和唱南音的盲妹、盲婆;一些给人画炭相、卖捏粉的公仔,还有一些给人梳头、咬线刮面的街头艺人。他经常和这些人攀谈,希望他们中间能有大隐隐于市者,知道回21世纪的办法,不过他次次都是空手而归。
       他想,他来到19世纪的第一站是在光孝寺,寺庙里会找到回去的办法吗?他以前就听说,现在的上下九,有一处“西来初地”是纪念达摩禅师来华的,后来人们在此建了“西来庵”,“西来庵”到了明代就破旧不堪了,到了顺治年间,改建成了华林寺。孟飞一路寻访,来到华林寺。他到的时候,寺中的和尚正在做早课,在念《般若波罗蜜多心经》,“观自在菩萨,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,照见五蕴皆空,度一切苦厄。舍利子,色不异空,空不异色,色即是空,空即是色,受想行识,亦复如是…”。
       他听了一会,趁着和尚们做早课的功夫,溜进了罗汉堂。罗汉堂供奉着500个形态各异的罗汉和著名的阿育王塔。孟飞仔细地端详着每一个罗汉,生怕错过某一个细节。
       突然,一个老和尚走了进来,问道:“施主,你为何而来,有事要求教佛祖吗?”
       孟飞本来就心虚,所以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问吓了一跳。他定了定神答道:“我从南洋辗转来到广州,漂泊异乡,无法接受这里的生活和思维方式,心里总是空荡荡的”。
       老和尚慈祥地说:“施主是与佛有缘之人,不过万事皆有定数,不得强求,放下才可以自在”。
       孟飞谢过老和尚,无奈地离开了罗汉堂。他想,《般若波罗蜜多心经》讲的是“放下”,老和尚说的也是“放下”,或者让自己留在集易草庐是天意?天意不可违也。又想,难道是我太执著了,没有用平常心去看易巨荪的辨证思路,所以看到的只是“空相”?在沉思中,孟飞回到了集易草庐。
       孟飞真的要滞留在19世纪吗?所谓强扭的瓜不甜,这样的“深造”,孟飞会有什么收获呢?欲知后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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